《邪不压正》:第三共和国的伟大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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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自由却又混乱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坚强可是残酷的时代来临了。

  我看到从血腥与杀戮中站起来的战士,他们战栗而又勇敢,他们被暗杀过、被污蔑过、被打倒过,他们是回来复仇的,在他们的背影里,我看到了第三共和国的伟大诞生。

  姜文用《邪不压正》给他的三部曲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这场每三十年一个节点的盛宴,终于落下了帷幕,接下来怎么走,我们每个人都不知道,更何况姜文。——姜文是观察者,不是预言家。

  姜文观察的不是北洋。北洋在姜文的三部电影里只是壳,一种足以描述自大清逊位后再没有能对基层进行有效管理的凝聚力的存在。

  于是我们在《让子弹飞》里看到了,第一个三十年的第一共和国,是如何以一种发动鹅城百姓的摧枯拉朽达到高潮,又是如何以一个人骑着马追赶去往浦东的一列火车作为全片最终的画面。

  于是我们在《一步之遥》里看到了,第二个三十年的第二共和国,是如何在古老的过去消亡后的真空里存活,当新旧贵族们彼此看不上眼,最后无法承认新的时代的老贵族不得不在风车下绚烂死亡。

  于是我们来到了《邪不压正》。

  邪、不、压、正。

  谁是邪?

  请务必要先再看一遍《让子弹飞》,理解了《让子弹飞》,才能理解《邪不压正》。

  《让子弹飞》可以讲得很直白,《邪不压正》里却不能说出任何一个关键词。不管能不能理解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我们互相体谅。

  (不理解的看一看四十年了,谈谈姜文《让子弹飞》)

  「那么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怕被剧透的可以先收藏着看完电影再来印证,不怕被剧透的可以先阅读等看电影时再留心。

  故事开头为了在师父的地上跟日本人一起种鸦片的廖凡演(这一点很重要,下文说)的朱潜龙是邪。师父不同意朱潜龙种鸦片,也不同意和日本人合作,于是朱潜龙在师父摆起招式准备对打时开枪杀死了师父。

  朱潜龙说:「从今天起我不要再跟师父姓了,我要改回自己的姓。」

  改弦易辙。

  本来是走着师父的道路的,但师父不肯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那就只能杀了师父然后走自己的道路。

  在姜文看来,去浦东和种鸦片,是一个意思。

  既然你把问题选择了不去解决,那么它早晚会走入无法解决的境地。

  赞美姜文电影里无处不在的象征意义,师父和弑师者,是第一和第二共和国的决裂象征。

  然后,然后朱潜龙给师父立了塑像,天天祭拜,可师父毕竟是死了。师父死了不重要,死了很好,谁杀的很重要。让小师弟来杀吧,让小师弟来做这个弑师的人吧。

  那天晚上,我坐在古北水镇的长城剧场里看着这一幕,凛冽的山风吹过,远方几百年的司马台长城依然昂首挺立,荧幕上这尊师父的塑像看似刚劲有力,实则内在早已被朱潜龙给掏空,这让我背脊生凉。

  这是货币上的人像,这是水晶里的躯体,这是沦为符号和不甘的空壳。

  朱潜龙,你终于是赢了么?

  朱潜龙稳稳当当地成为继承师父的道路的那个人了。尽管他改了名字,也改了法子。

  当了公安局长的朱潜龙,把师父供了起来,日日赞颂他的美好,时时自诩他的继承,但杀死师父的又是谁呢?

  是朱潜龙。

  是与姜文演的前朝武人蓝青峰合作的、想要反清复明的朱家后人朱潜龙。

  影片特地来了一笔看似很废话的细节,让朱潜龙对着朱元璋的画像磕头,说想要反清复明。

  别以为这只是额外插入的笑料,《让子弹飞》里也有这个画像,那是画的完全不像张麻子的张麻子。

  一个完整的环,《邪不压正》完美地对应了《让子弹飞》里留下的很多坑,这只是其中一个。这意味着师父说的话没有错,他们真的复活了。

  复活了什么?封建阶级。(只是……吗?)

  谁复活了?朱潜龙。(只是……吗?)

  朱潜龙谁演的?廖凡。

  廖凡在《让子弹飞》里演了谁?演了跟着张麻子的小弟老三,一直跟大哥心不齐,最后带着花姐乘坐着火车去了浦东。

  再来一个联系,《邪不压正》里姜文演的那个蓝青峰跟朱潜龙说了这样一句话:「我还是追上了你的车。」

  追上了,那就打一枪吧。

  一把对着你,一把对着自己。

  要是你做错了,我一定会补上这一枪。

  我要是老了,我会让我的「儿子」来。

  我死了一个小六子,还有无数个李天然。

  老三/朱潜龙,你真的赢了么?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看谁赢到最后。

  战士终有一天会回来复仇的,告诉你,你没有胜利。

  因为,邪不压正。

  姜文如是说。

  在这之前,朱潜龙成功种植了鸦片,和日本人开展紧密合作,美国人在街上开车可以无视行人过马路,只因为他们是洋人。

  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北洋自然是洋人为大,因为要跟在洋人后面一起赚钱,赚了三十年之后,洋人发现自己也赚不到钱了,那大家都得想办法自己赚钱,想办法重新找一条路。

  第三共和国在地表下蠢蠢欲动,喷薄欲出。

  这时怎么办?

  怎么办?

  这时我们发现,第三共和国不只是李天然(青年)的意志加成,也不只是蓝青峰(老者)的圈套蓝图,更不只是师父(逝者)的设想照搬,而是所有不同想法的共同体,一个经过了残酷的伟大斗争后达成的统一体。

  所以这里面有所有人的影子,甚至包括朱潜龙。——朱潜龙可取的那一面。

  小师弟叫李天然,那年朱潜龙杀死了师父,李天然逃脱了,十五年后李天然回来复仇,杀死了朱潜龙。

  李天然最后是怎么杀死朱潜龙的呢?朱潜龙开枪杀死了他俩的师父,师父打算用武术回击的;而李天然最后也没有用武术杀死朱潜龙,而是先用了武术,最后开了枪。

  有朋友说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无妨,此北洋非彼北洋,此武术非彼武术,此枪非彼枪。

  李天然是谁?

  李天然是师父的徒弟、是蓝青峰的养子。

  在影片很开始的时候我们基本上就能猜到师父的徒弟李天然是谁了(因为师父是谁太清楚了,还想不清楚的,文章拉回去盯着塑像使劲瞅),只是还不确定,要等我们明确了蓝青峰是谁后就能清楚知道李天然是谁了。不过不重要,到最后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蓝青峰是姜文演的一个前朝武人。《让子弹飞》里张麻子用枪对准了老三,于是《邪不压正》里蓝青峰对朱潜龙说,我为了搞垮你,布局二十年。

  蓝青峰表面上一直在和朱潜龙、根本一郎合作,但实际上一直是想办法灭了他俩的人,他收了李天然做养子。——可他也不全是好人,李天然的另一个养父正是被蓝青峰所杀。——可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收了李天然做养子,他们在面对朱潜龙这件事上是目标一致的。

  在不可名状的萧瑟中,这个让人看不清的蓝青峰最后选择站在了李天然一边。他最后登场是进手术室(嗯)、牙齿全没了(嗯),到最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死(嗯)。

  嗯,他究竟死了没有,这似乎永远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呢。

  不过他对李天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要再挂念我这个父亲,你该给自己找儿子了。

  此儿子非彼儿子,儿子是继承人。我就说到这。

  电影最后的七七事变,是的,抗战来了。

  一个自由却又混乱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坚强可是残酷的时代来临了。

  姜文给了三部曲一个完整而开放的结局。

  朱潜龙一定会死去,蓝青峰如果太苍老了,那就交给李天然来完成吧。

  师父的塑像一定会被推倒,然后存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电影结束了,我慢慢站起身,望向远方蜿蜒的长城,仿佛看着这许久不变的历史,然后鼓起了掌。

  我看着满天星空,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啊,夜幕拉开,在昏暗的灯光中,太阳终于升起。

  赞美姜文。赞美第三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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