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传

老子传

作者:刘升元、秦新成
《老子传》再版前言
第01章 问世不凡
1节 他从紫气中来 2节 天性火花,从幼小心灵闪现
3节 “野孩子”至“超格生”  
第02章 真善青年
1节 做个真人 2节 劫难
3节 生死线上 4节 城头却敌
第03章 异常婚事
1节 从三月三,到红石山 2节 日月巧映,偶然?必然?
3节 相亲 4节 报仇
5节 “洞房”明月夜  
第04章 无意升员
1节 收蜎渊,初遇孔丘 2节 论“变”作“囚”
3节 黄金怪案 4节 吉凶难测上洛阳
5节 李聃见札旋来周都  
第05章 一身二史
1节 龙柱底下 2节 遏与止
3节 书国首领 4节 历天渊
第06章 国乱归园
1节 “驾崩”的风波 2节 在酷杀中
3节 拉锯战里 4节 失
5节 孔子问礼——“蓬累而行”  
第07章 大书成毁
1节 研天究道隐伯阳 2节 化入自然
3节 法道寻律 4节 大器将要晚成时
第08章 入秦过函
1节 过安庄,迷入魏仙源 2节 驱青牛,过雄关,函谷墨迹奇
3节 两进咸阳 4节 扶风情深兮!槐里义长
后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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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传》 3节 相亲| 春秋战国历史

《老子传》 3节 相亲


一轮明月悬玉盆,盆将银水泼园林,林间花影弄楼影,影影可见室中人。

你走上高高的台阶,即可进入观春赏月楼的第一楼。这里,轻影如梦,灯光似水, 画栋雕梁,典雅庄丽。当间靠后墙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墨紫色的大条几。条几上站立着 尧与舜两位贤明君主的彩色泥塑。塑像前边摆着四盏带有金莲立座的大铜灯。铜灯前边 吊着深红色的帷幕。帷幕往两边张开,分别挂在两边明柱上系着的大铜钩上。再靠外, 是一张大红方桌。方桌两边放着两把刻有寿桃的红木椅。楼房的东间和西间,分别被两 堵雕花乌木隔山隔开。东间里,椅净几明,一张刻着龙凤图案的顶子大床,上面铺盖着 崭新的红绫被褥。蹇玉珍从红绫被里露出半个斜躺着的身子。

她,蹇玉珍,一手捂胸,双眉紧蹙,但是,那眉眼和鼻口之间却无法掩饰地露出发 自内心深处的喜悦。她真没想到,这次不幸落水竟然因祸得福,竟然奇迹般地又一次遇 上了她的空头"丈夫"。事物的发展,从大方面看是有一定路络的,但在某一件具体事 情上,它走动的路络,有时真象一个无形的怪脚兽,忽而跳到东,忽而跳到西,实在是 奇幻得令人难以捉摸:她这次,梦幻般地巧遇李耳,这个"巧"字大概就产生在怪脚兽 东跳西跳的跳跃之中。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感到这是一场带着喜意和俏味的春梦, "是不是因为红石山坡相救使我时时想念着他而做了这样的梦?"她伸出右手中指,用 牙咬咬,知道疼,清楚地知道疼。这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现实!她真高兴,这一下她 就可以了却报恩的夙愿了。这是其一,她值得庆幸的还有其二。也是没有想到,刚才她 在和李耳的初步交谈中,李耳竟然无意(可能是故意)间说出那个拦路劫持她的山贼 "张二"全名不叫"张二",而叫"张二烈",是戴家庄戴金山的表侄,住在曲仁里家 后那所山上留门的小屋里。他说,他原来不愿说出张二烈的名字和住址,是怕蹇家把二 烈送官府问罪,因为如果把二烈处死,他家里撇下个八十多岁老娘,没谁替他养活。昨 天,他娘已经去世。

"虽然如此,"李耳说,"我仍然不希望蹇家再去计较仇恨。"玉珍提出要找张二 烈报仇,李耳连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玉珍想,不报仇也罢,反正见到了恩人,这比什么都好。

她感到由衷的欢喜,而且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报恩和报仇 的心愿一下子都可以了却了。她要报恩,仇可不报,恩不可不报。她要报答两次救命的 双恩人。世上有恩人,几乎没有两次救命的双恩人,如若双恩都不去报,到临死的时候 是谁也会不无遗恨的。"要抓住这个报答的机会死死的不放!"她狠狠地下着这个决心。 李耳是个不要别人向他答谢的人,刚才,他们三个人分两处换过干衣裳之后,她向他说 出要报答的话语,李耳又一次抽身要走,多亏玉珍随机应变,说自己又一个劲的心翻难 受,心里冷得厉害,希望能快快得到热酒热菜,以压惊驱寒。春香急急下厨,忙乱得不 可开交。早已萌发了普救众生思想的李耳当然不会甩袖不问,他急忙帮助春香烧火,拾 掇餐具、酒具,力争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热酒热菜备齐。

"咦,我的娘哎!我自己也感到可笑,我竟然跟我的空头'丈夫'兜起圈子来啦!" 玉珍咬着嘴唇偷笑一阵。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郑重下来:"指腹为婚的'丈夫', 他两次相救,我们两次相遇,这大概是上天的安排,是天意!我要报答,终生报答, 要以身相许!我不能葬送给那肉蛋!我要抗婚!冒天底下的大不韪,抗婚,要把终身亲 自许给李耳!要使空'夫妻'变成实在实的夫妻!当年的指腹,父亲之命,两次相遇, 天作之合!上苍把一个象貌俊秀的学问家推给我,我们应该成夫妻!就这样办!对! 就这样办!我拼上了!拼上了!"一种猛然到来的想法,象汹涌的潮水一样,强烈地涌 上了海岸,势不可挡地要把那些敢于阻挡的障碍物冲个墙倒屋塌,完全彻底地吞没掉!

春香用托盘端来热酒热菜,一样样小心地摆放在当间的方桌上。虽说称不上丰盛的 筵席,但是俱是香美可吃之物。

李耳走进东间对玉珍说:"酒菜已经准备停当,蹇公子快起来进膳,暖暖身子,驱 驱寒气,就会好的。"

玉珍从床上折身坐起,擦下床沿。春香和李耳一起走过来搀起她的胳膊。玉珍心里 怦怦地跳着,她努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欢喜和激动,说,"不要搀我,我能走,心里觉得 比原来好得多了。"

三个人一起走到当间的方桌旁边。玉珍让春香从东间搬来一把椅子在原有的两把红 木椅旁放好,然后请李耳和春香与她一起就座。李耳说自己平时不喝酒,不愿就座。玉 珍急忙装作生气的样子说:"李兄在红石山坡救过我姐蹇玉珍,这次又在涡河渡口救了 我们主仆二人的性命,是俺蹇家的双恩人,这样大的恩德应该很好地相报。以往听说李 兄乐善好德,喜欢助人,特别是城头退敌,不愿做官,我十分敬慕,平时想给李兄见见 面,说句话,是很不容易的事,真是请也请不到,今日有缘遇见李兄,能和您在一块说 说话是俺的幸运,李兄为了救俺,一连喝了几口水,又冷又累,我蹇三玉需要暖身驱寒, 李兄也需要暖身驱寒,李兄亲手帮助弄好了热酒热菜,现在又不肯就座,是不是俺普通 人不配和先生坐在一起?如果李兄今晚不坐下喝几盅的话,俺蹇三玉下决心,就是冷得 浑身打战,也滴酒不进!"

李耳笑了:"蹇贤弟把话说到哪里去啦!按理说,我这清贫的读书之人,能和贤弟 你这样大家门第的子弟坐在一起,是我平素求也求不到的,贤弟将话倒着说,真是个伶 牙俐齿的善论之人!我就座,就座,今晚要破例饮酒,好好和二位贤弟叙谈叙谈。"说 着,和玉珍、春香一起坐下。

三杯酒下肚,李耳感到浑身热乎乎的,心里很兴奋。玉珍小心地搜寻着投之所好的 话题,她说:"听说李兄正在研究什么'天道',还有,还有什么'自然'?"

没想到只这一句问话,一下子引起了李耳谈话的兴趣--

"是的",他说,"天道自然。天道,自然,天道和自然是不可分开的。天道(规 律),即是天走的道路;自然,即是和顺而自在。春过去了是夏,夏过去是秋,秋过去 是冬。--春天过去之后,为啥要接着夏,再接着秋,再接着冬?那是天要那样走路。 天为啥要那样走路?是谁要它那样走路?那是它自己要那样走,别人没对它强求,它自 己也没有对自己强求,那是它自自然然的去那样。早晨过去了是上午,上午过去是下午, 下午过去是夜晚。--早晨一过去为啥要接着上午,再接着下午,再接着夜晚?那是天 要那样走路。天为啥要那样走路?是谁要它那样走路?那是它自己要那样走,别人没对 它强求,它自己也没有对自己强求,那是它自自然然的去那样。一个生在天底下的人, 少年过去是青年,青年过去是壮年,壮年过去是老年。--少年过去为啥要接着青年, 再接着壮年,再接着老年?那是天要那样走路。为啥要那样走路?是谁要它那样走路? 那是它自己要那样走,别人没对它强求,它自己也没有对自己强求,那是它自自然然的 去那样。天道的精髓是自然,前边的两个字是'天道',后边的两个字往往是'自然'。 有时'天道'后边没写上'自然'二字,那是'自然'二字化入了'天道'二字之中。 '天道','自然',紧紧相连,合而成为:'天道自然'。如此而已。"

玉珍听他说到这里,平时对他的敬慕之情,此时陡然倍增,"了不起!"她心里说, "好一个有着大智大慧头脑的学问家!他知识是那样的渊博,口齿是那样的如同悬河, 他对世理的论述是那样的深入浅出,清楚透彻!他实在是个叫人爱慕的人!这可爱的大 学问人,得到他该有多好!我要得到他!我应该得到他!因为他是多好啊,我 面前坐着的这个可爱的人竟是我的双恩人和指腹丈夫!娘哎,俺心里真说不出是个啥滋 味!"她感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一下子拉得很近很近,理性的爱全部化成了感性的爱,他 那俊秀的面孔,他那慈眉善眼,他那笔直的身材,他那高雅的风度,没有一样不叫她感 到可爱的。这深深的爱慕之情象一股看不见的巨大拉力,不可抗拒地拉着她向他靠近和 倾斜。"李兄,您说的真好,真好!"她笑着,"李兄这样的学问家真叫人敬爱!真的! 听说李兄三十多岁了,还没娶妻,不知为啥?"她发现自己有点忘情,有点说跑了 嘴,脸蛋微微一红,赶快勾下头去,努力地掩饰。为了不使对方看出来她在掩饰,她赶 紧抬起头来。

李耳并没在意,是的,一个关系象兄弟之间的近乎的男青年(此时他只以为她是个 脸蛋漂亮的美男子,他确乎还没发现她是个女的)问一句为啥未曾娶妻,能有什么呢? 他很喜欢他的这个漂亮的贤弟,他坦然地笑着,愉快而认真地去回答他(她)直面地向 他提出的问题:"是的,这一点值得别人疑问。我原来实在是打算终生不婚。我是受了 '圣人不婚,婚非圣人'古语的钳制。我并不打算做圣贤,只想做个情操高尚的人。我 原以为只有不婚才是情操高尚,这不对,近来我忽然发现,'婚非圣人'与'天道'极 不相容。天地有上有下,山川有盈有亏,凤凰有公有母,鸳鸯有雄有雌。究竟为何这样 安排,乃是天道自然所致。天地不相配合,上也不上,下也不下;山川不相配合,高也 不高,深也不深;凤凰不相配合,公也不公,母也不母;鸳鸯不相配合,雄也不雄,雌 也不雌。天地、山川、凤凰、鸳鸯尚且如此,何况人乎?如若男女不亲不合,都去做非 婚的圣人,人类岂能传衍进化?如若男女不亲不合,都去做非婚的圣人,人类岂能接代 长存?"李耳越说兴致越浓;玉珍越听心里越喜。她高兴得恨不能站起来拍手叫好。她 发现身旁的春香也是那样的愉快和兴奋,她双手合成"十"字,看着春香说,"李兄说 得多好!"偷笑地和她交换一下眼色,接着把脸转自李耳,恨不能高声向他要求。"你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李耳也被他(她)们的情绪感染,心里十分兴奋,高兴得合不拢嘴。

"喝酒,李兄喝酒。"玉珍说,然后转脸看着春香,"斯童,来,咱们陪李兄喝酒。"

"是的,先生,咱们喝酒,别忘了喝酒。"

李耳兴致勃勃,忘了推让,举杯和玉珍、春香一起,高兴地喝下第四杯酒。

"叨菜,先生叨菜。"

"是的,李兄,咱们叨菜。"

李耳也没推让,举筷和玉珍、春香一起叨菜。他感到这菜肴吃起来,淳香而有后味, 真是说话投机,人情融洽,饭菜也显得味长。

"男女相亲相爱,合乎天道。李兄说的得合情理。"玉珍放下筷子,心里甜蜜蜜, 脸上笑盈盈,动情地看着李耳,"李兄至今还没娶妻,以后,以后还打算不打算" 她不敢往下再问,开始有点心跳脸红。

春香见此情形,赶紧接着话茬说:"我家公子想问,先生以后是否打算娶妻。"

"这个吗,我还没想。"

"想也罢,不想也罢,李兄能不能能不能在这一点上,说说自己的,想法,看 法?"玉珍小心翼翼地追着不放,心里怦怦跳了几下,生怕话题被什么不祥之物弄断。

李耳兴致不减,他坦然地笑笑:"蹇弟不要不好意思,咱们志趣相投,可以无话不 谈,我可以说,可以说说自己的感想。起初,我确实打算终生不娶,那时我的养父老莱 他们夫妇还在,--你们可能听人说过,我父亲李乾,在我还没生下来时,就失踪了, 我母亲生我时因难产而去世,后来从外地逃荒到曲仁里来的老莱夫妇把我收养,他们无 儿无女,不嫌弃我这个生下来就是白胡的怪胎,把我看成亲儿--,长大成人以后,我 和养父养母相依为命,一心钻研学问,从没想过娶亲之事,倒也没有觉得什么。再后来, 我的养母下世,养父死在土匪手里,我一个人过活,还要钻研学问,确实感到了困苦, 确实感到了艰难,实在感到不如有个亲人相帮。不过这没什么,没什么,关于婚姻之事, 我没考虑。"说到这里,他赶紧打了几句圆场,转悲为喜。这喜里仍然蕴含着无可名状 的伤感。

玉珍对他很同情,眼圈潮湿了,她深情地看着这个坐在她面前的中年人,看着这个 一心想着助人和济世而把自己全部忘掉了的人,看着这个她感觉着真是自己的丈夫的可 怜的空头丈夫。她真想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喊一声"亲人!我可怜的亲人!"

"蹇弟,你怎么了,蹇弟?"李耳发现玉珍失神的情态,感到惊异。

"她是同情先生的艰难和孤苦,我家公子是个很有感情的人。"春香赶紧打着圆场 说。

玉珍见自己失态,心里一惊,赶快使自己脸上恢复原来的神情,她不自然地笑笑说, "我劝李兄快娶妻室,不要再受'婚非圣人'的钳制,一个象您这样研究学问的人,很 需要有个妻子对你关照,安慰。李兄为钻研学问,只知道一个劲的苦哇苦,累呀累,弄 得昏昏沉沉,晃晃糊糊,头重脚轻,神魂颠倒,吃饭是饥一顿,饱一顿,热一顿,冷一 顿,有时一坐一天吃不上饭,衣裳脏了没谁洗,烂了没谁补,多苦啊!当然苦是学 业成功之本,可是,李兄若是只要艰苦,不要身体,到头来,学业也会中途失败。李兄 钻研学问那样艰辛,谁曾向你说过一句可怜的话?李兄若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妻子,端汤 送茶,缝补浆洗,对你无微不至地关心爱护,使你衣食饱暖,精神得到安慰,一颗心全 部投到研究学问中去,该有多好!"

"蹇弟说得对,全是真情实话。"李耳被感动了,眼圈也潮湿了,他感到他面前坐 着的这位大家的公子不但是个脸蛋俊俏,而且有一颗善良的心,他的话说得多体贴人, 多通情达理呀!他感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一下子拉得很近很近,他觉得他就是他的亲弟弟。 他看着他(她)那白嫩的脸膛,看着他(她)那好看的鼻口和眼眉,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承认他(她)的话说得对,但是他真的还没想过他是否要娶妻室,"婚姻之事,我没 有想过,唉,算啦,象我这样的年龄,穷家破院,没谁会愿意跟着咱,算啦,算啦。"

"我给你"玉珍接了个半截话。她本打算说"我给你提一个",没想到说个 "我给你",就停到那里了。她发现自己的话说得不妥,脸一下子红了,她想掩饰,没 想起来该怎样掩饰,因为心里慌乱,脸越红越很,而且连脖子都红了。

"我家公子是说,想给您提个媒。"心里透亮得象盏灯的春香急忙出来圆场,"因 为他要提的是,--这个我知道,刚才他给我说了--,因为他要提的是自己的姐姐, 所以不好意思。公子,"她又把脸转向玉珍,"有话可以直接说,不要不好意思,先生 向来通情达理,说得不妥,他会谅解。"说到这,轻轻站起身来,借个故走出去,然后 转身轻轻把门关上。

李耳见此情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此时玉珍的心情紧张得怦怦跳个不停,她急忙 趁势接着话茬低声而急促地说:"李兄,我是给您说亲,把我姐蹇玉珍许配给您,她要 报您两次救命之恩,她要终生报答,她要以身相许,她爱上了您,她想您,已经想出病 来,李兄您不能看着她病死,不能见死不救。"

"这是咋着回事?这,这到底是咋着回事?"李耳感到十分惊异。

又是没有想到,李耳这么一吃惊,反而使玉珍镇静下来。她不打算再瞒着他,她打 算把真情实话全部向他吐露,她推心置腹地说:"李兄,不瞒您说,我就是蹇玉珍,在 红石山坡被您救过的蹇玉珍。您可能听说过,我父亲和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两个人是朋 友,他们曾在酒桌上把你和我指腹为婚。红石山相见之后,我十分想念李兄,一心要报 答您的大恩大德,一心要以身相许,终生将您侍候。万没想到这次又在涡水渡口相遇, 是上天有意把咱成全。俺一个没出过门户的女孩子,拼着脸面说出这样的话,希望李兄 体谅俺一颗真心,许下这门亲事。"

玉珍说到这里,李耳仍然十分惊异,"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不可能,不可能!蹇 公子,你疯了吗?疯了吗?"

"我没有疯,李兄,我不是蹇公子,我是蹇玉珍,不信,我让你看。"说着。把外 衣脱掉,取下头上的帽子,让头发松开,复原,露出一个春花一般的姑娘,高高的发髻, 黑黑的云鬓,紫色中衣,粉红罗裙,和在红石山坡时的装束一模一样。

"是她!是那个被我救过的蹇玉珍!"李耳在心里承认地喊着,而且他也听人说过 当年他父亲指腹为婚的事,但是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觉着自己是在梦里,是 梦里碰上了狐仙神女,"不可能,我不能许亲,我救了你,请你让我走!"说着,站起 来就往外走。玉珍几步踱到门口,拦住李耳的去路,此时她啥也顾不得了,一手抓着他 的衣襟,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李兄你不能走,你就这样走了,是叫我死是叫我活?俺 已经不顾羞耻地说出了这样的话,你叫俺以后咋去见人?你不能不长不短的就这样走, 你走了,我没脸再活,我,我,只有碰死!"

李耳愣着了,他象傻子一般地站在地上。此时,正在窗口偷看的春香为玉珍捏着一 把汗,她紧张得把心提到喉咙眼儿上。两个巡逻的家丁走过来,问屋里出了什么事。春 香赶忙把他们支开。

屋里,李耳开始劝慰玉珍:"蹇小姐,你不要感到过不去,这没有啥,没有啥,我 不笑话你,不看不起你,我不往外说,不让别人知道,除了咱俩以外,谁也不让他知道"

"我不能活,没脸再见人!"

"我走吧,让我走吧,让我走吧!"李耳说着,硬是开开门走出去了。

春香走进屋来,搀着玉珍,走到椅子旁边,让她坐下,自己站在她的面前,不知如 何是好,"这咋办?姑娘,这该咋办?"

玉珍的心象是被打碎了一般,头懵多大,她痛苦地勾着头,挤着眼说:"我没想到, 没有想到我,我无法再活,我已经走投无路,我和百里家我,到了这样的地步, 只有一死,春香,你拿绳来,让我,死吧!"

"姑娘,你不能死!不能死!你的仇还没有报,你不能死!你还年轻,不能就这样 去死,你不能死!"春香竭力劝慰着。

玉珍勾着头,挤着眼,一声不响。她开始意识到,她对李耳这样的人,这样许亲, 是很大的失策,但是她又不能不这样,因为机会一过,一切落空,她发现她太急了,为 了急于跳出火坑,逃个活命,加上她十二分的爱他,她急得爱得着了迷,是有点疯了, 傻了,她悔恨,恨自己把事情弄坏了,后悔也晚了,她恨得要死,摔头找不着硬地,她 无处发泄,恨不得掂刀杀人!她没有啥话可说了,啥也不打算再说了。她沉默着。没想 到她忽然地抬起头来!她想起了什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大声的说:"报仇!不让报 恩,我们报仇!"


分类:春秋战国历史 书名:老子传 作者:刘升元、秦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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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传》 4节 报仇| 春秋战国历史

《老子传》 4节 报仇


"不让报恩,我们报仇",蹇玉珍这句话里包含着对张二烈的仇恨,也包含着对恩 人李耳报复性的发泄。

"李耳不让我们找张二烈算账,他是恨他恨不起来,好吧!这回我要叫他!" 她对春香小声安排一阵,然后抬起头来,"你知道曲仁里家后那所山上留门的小屋,那 张二烈,他娘刚殡埋出去,他还在家里没走。你就说'戴家庄你表叔戴金山请你到观春 赏月楼有要事相商',要想一切办法把他弄来!"

"他在红石山坡见过你,他来了以后,要是看出来是你"春香思虑地皱着眉毛 说。

"我不让他看出来,再说,他也不认识我,那天在红石山,谁也没有顾得去细看谁, 他根本不会知道那天拦截的是谁家的闺女,昨日他大胆地在家发丧,还满以为他在山坡 所做的事别人全然不知呢。"

"他来后,要是不听咱使唤?"

"他是个不能看见女人的家伙。这个,你不要多虑,他来了有我对付。"

春香匆匆出门,还是原来那身公子装束。

春香走后,玉珍脱下原来的衣裳,改成另外一种打扮:身穿浅紫中衣,外罩月白坎 肩,腰系粉黄罗裙。接着,她将发髻松开,让墨黑的头发披散下来。这一来,素雅而且 自然,更显俏美动人。

出乎意料的顺利,等玉珍把一切拾掇停当的时候,春香已经领着张二烈走进屋来。 这是一个身体肥大的人,圆扁的黑脸,五官凶恶,穿一身黑色的衣裳。"表叔,我表叔 叫我了吗?"他一进门就这样问。

"你们说话,我去烧茶。"春香说着走出屋子。

玉珍急忙从里间走出,装作十分亲热的样子,迎着张二烈,强咽着仇恨,陪笑说: "张大哥,你表叔没来,是这样,你听我说,我是戴家庄蹇员外的女儿,名叫蹇凤姣, 论辈该喊你表叔戴金山'二叔'。只因曲仁里李耳是我的仇人,我一心找他算账、报仇, 把他杀死。明着杀他,有很多不便。我爹和我金山叔安排我来这里,托你替我偷偷把他 弄死。金山叔说,你是个壮士,又是李耳的对头,只有你能替我办好这件事。不过,你 必须偷偷把他骗到这里来,万万不能自行其事,必须让我亲眼看着把他弄死。等把事情 办妥,我们重重有赏。"

"能办好!这事我一定能给你办好!"张二烈不假思索地下了保证。见玉珍月貌花 容,两只贼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脸上乱扫起来。

"去吧,你去吧,张大哥,想法子把李耳哄来,绑在这明柱上,让我看着,用铁棍 把他打死。不许你自行处置,一定要把他绑这明柱上让我亲眼看着处置,这样我才解恨。 去吧,你快去吧。"玉珍想让他不及往下多想,及早的把他支使出去,快速的把事办好。

"嘿嘿,我,我,我要是把事办好"张二烈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瞅着玉珍,不愿 意走。

"张大哥可能是信不过我,我叫蹇凤姣,是蹇泰颐的二女儿,这个你可能听人说过, 这不能含糊。我要不是蹇员外的女儿,也开不开这观春赏月楼的铁门。你若不信,我可 以回戴家庄去叫我二叔戴金山。不过,三更半夜,要是再打着门叫他老人家往这里来 还有,报仇的事,事不宜迟,夜长梦多。要不是急于报仇,我一个女孩子家也不会三更 半夜下这样的决心。你说呢?你要信不过,我这就回家去叫金山叔。"

玉珍一口气说到这里。

"信得过,信得过,完全信得过!我没半点不相信的意思!凤姣妹子,你是蹇员外 的二闺女,这个我知道,我不断听表哥讲你。"张二烈说到这,又一连看了玉珍几眼, "我是说,嘿嘿,我是说,等事儿办好以后"

"办好以后,一定重赏!"

"不叫赏,咱是个亲戚,我应该替你报仇,你,你喊我表叔喊叔,我该喊你二表妹, 表妹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张二烈是个血性汉子,一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你赶紧去吧。"

"我,表妹,嘿嘿,我"两只眼又在玉珍身上,脸上,一遍又一遍地乱扫起来。 她那黑瀑布般的头发,她那粉团一般的脸蛋,她那熟透了的紫葡萄一般的眼睛,她那嫩 美的鼻子,她那红得透亮的嘴唇,她那春风里晃动的花枝一般的腰杆,她那从月白坎肩 里鼓起的奶房,样样使他感到被抽筋夺魂一般,他一阵骨肉酸麻,浑身轻得活象花瓤子, 连四两劲也没有了,"办好了,你得表妹,嘿嘿。"他见屋里没人,急忙上了门, 转身把她抱起来就往里间走。

"张二烈!快放下我!"玉珍低声而严厉地说,"不然的话,我喊人来,叫巡逻家 丁立即把你处死!"

张二烈放开玉珍。玉珍十分严肃,急促而斩断地说:"把事情给我办好,那时什么 话都好说,如若不然,决不可能!快去吧。"说到这,急步踱到门口,把门开开。这时, 恰好春香掂着茶壶往这里走来。

"好,我这就去。"张二烈说一句,拧起眉毛就往外走。玉珍又把他叫回,低声而 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接着问道:"你用啥法把他哄来?"

"我自有办法,你不要问!"张二烈说着,凶狠地往外走去。

夜静得吓人,带点儿春寒的月光里,暗藏着凶恶的杀机,一颗流星从深邃的天空划 过。已经进入半疯狂状态的蹇玉珍让春香把两个巡逻的家丁叫来。两个家丁长得膀大腰 粗,象两个雄气赳赳的武士。玉珍自家丁低声说了一阵,然后和春香一起躲在里间,从 雕花隔山的透明处往外偷看。

半个时辰以后,张二烈背着嘴里塞着破布的李耳走进屋来。他用一根粗麻绳把他连 身子带胳膊地捆到明柱上,顺手从门后头掂起一根铁棍,两眼一暴,凶狠地说:"李耳 先生!你没想到吧!今天我要亲手把你打死,神不知鬼不觉地叫你死在我的铁棍之下, 你甘心情愿吗?"说着,走上去把李耳嘴里塞着的破布拽掉。

李耳感到十分的意外,质问张二烈说:"你为何要害我?我是犯了何罪?!"

"我不知道你犯了何罪,何罪不何罪还能咋着,反正我高兴弄死你,弄死你我能得 到好处,对我有利,我高兴叫你死。"张二烈说,"这个你不要再问,再问我也不说, 我一高兴不给你说就不给你说了。"

"你这是荒唐人荒唐杀人。不要忘了,你要恶贯满盈,天道不容,将要对你严加惩 处!"李耳感到伤心、气愤,"张二烈,我以为你已经向善,没想到你又来作恶,你在 红石山截路,我怕你八十老娘没人养活,念你是个孝子,没向官府说出而将你处治,你 不感恩,又在偷我鸡时一捶把我打倒。我没记仇,背地里几次劝你改恶从善。我以为你 已经翻然悔悟,没想到你今夜反来害我。我和你一无冤,二无仇,人心都是肉长的,张 二烈,你忍心下手害我吗?"

张二烈迟疑了一下,然后把牙一咬,说:"人不能有好心,常言说,好心不得好报, 我要是对你一好心,我就得不到利益。今儿个夜里我要狠着心把你毁掉,叫你棍下作鬼! 我这一铁棍下去,叫你脑浆迸裂!"

李耳更加伤心,眼里噙满泪水说:"张二烈,我对你好,你偏对我坏,你当真忍心 下手把我害死吗?"

"我,"张二烈又犹豫一下,然后,又把牙一咬,说:"我忍心,忍心下手,心软 不得利,无毒不丈夫,今儿个夜里我要狠着心把你打死。"说着,对着李耳,把铁棍高 高举起!可是当铁棍将要往下猛落而使李耳头冒血出时,他心里一软,手脖一软,铁棍 在那里停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收回来了。他心里说:"李耳与我素无冤仇,那次没毁 我,还救了我,是个心扉页子良善的人,我这一棍下去"又一想,"不对,我不能 心软,心软的人啥事也办不成,我要得到重赏,我要不能给他留情,我要横下心, 一棍下去结束他的性命!"想到这,两眼一红,下了杀人的天大决心,"呼哧"一声, 把铁棍高高举起!紧接着,拧眉瞪眼,咬着牙,猛力地照李耳的头顶狠狠地打去!只听 "当!"的一声,张二烈的铁棍被震得丢到地上。

"好你狠心的张二烈!竟敢行凶杀人!"一声喊,从帷幕背后跳出两个彪形大汉, 一下子拧着张二烈的两只胳膊,把他按翻在地,解下捆绑李耳的麻绳,将他背剪子绑起, 两个人一起用力勒绳!他们咬着牙狠劲地煞!一直煞到张二烈龇牙咧嘴,脸上的汗珠子 象豆子一样往下滚。

这时,玉珍和春香一齐从里间走出。

刚才李耳为啥没被打死?原来是,当张二烈举铁棍真要结果李耳的性命时,藏在帷 幕里边的两个家丁猛地一伸铁棍,将张二烈的铁棍死死地堵在那里。

蹇玉珍对着余惊未息的李耳说:"李先生,你亲眼看到了吧,张二烈这个坏了良心 的家伙,凶恶成性,恩将仇报,只差一点没有把你打死,这一回你该允许我把他处置了 吧?"转过脸,对家丁说:"他娘已经去世,留他毫无用处,报仇,雪恨!立即把这个 恶人处死!当场处死!"

一个家丁拾起张二烈用过的那根铁棍,用双手握紧,高高的举过头顶,照准张二烈 的脑袋,拧起眉毛,把牙咬紧,将要狠往下砸,李耳一步上前,双腿一叉,两只手用力 地托住铁棍,不让他打。家丁扭脸看着玉珍,意思是问她该如何办。玉珍说:"不能饶 他!立即把他打死!"家丁第二次举起铁棍又要往下去打。李耳又一次叉开双腿,双手 死死地托住铁棍,然后将一条腿半跪着替他求饶:"请你住手!我有话要说。我知道蹇 小姐是有意叫我对仇人张二烈能恨起来,叫我从内心赞成立即把他处死。我说你们应该 棍下留命。世上善恶,相对存在,这是天道自然所致。管仲临死对对桓公说,鲍叔牙 '善恶过于分明见人之一恶,终身不忘,是其短也'。这不是说不惩罚恶人,更不 是说不爱护善良,而是说,恨恶不可太过。对天下恶者不可、也无法一刀全部杀掉。我 们要以善为本,劝恶者向善,尽量给其留出向善的机会。张二烈心地凶恶,我们的心不 能跟他的心一样。这张二烈心里头也是善恶同时存在,他是个孝子就是证据,他第一次 举铁棍时不忍心杀我,就是证据。他还有点良心,他会变好,我劝你们再饶他这一次, 我以我对蹇小姐的两次相救来替二烈赎罪,你们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就算你们饶我一 命不死来饶他一命吧!"

一席话说得家丁、玉珍和春香都很感动。玉珍眼圈潮湿,"放开,"玉珍用帕巾蘸 着眼圈说,"快把张二烈放开。"

张二烈胳膊上勒进肉里的麻绳被两个家丁一道一道地解去,张二烈"呜"的一声哭 起来了,他站起来,走到李耳面前,"扑腾"往地上一跪:"耳哥!好心的耳哥!我对 不起你,我坏了良心,我不是人,我跟你比着还没四指高!我以后要一心向善!我坏了 良心,我对不起你!耳哥,我对不起你呀!"

把头往地上一扎,放声痛哭起来。

李耳赶忙把他扶起,"好了,二烈,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李耳、张二烈以及两个家丁,先后走出观春赏月楼。屋里只剩下玉珍、春香主仆二 人。

玉珍蘸着眼泪说:"我的心,我的身子,已经属于李耳,我已亲口许他为妻,他不 认纳,我一个闺门之女,没脸再去见人,我宁死不愿嫁给肉蛋。这次又弄得这样,叔父 和百里家决不会与我善罢甘休!再说,我也无法再在人前掌面。前思后想,不如死了干 净。我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春香,我的好妹妹,你跟随我多年,咱们二人相亲相 近,从没红过一次脸,我死后,你把我这一包碎银带上,回家去,好生过活,俺玉珍别 无他求,只求你在我坟前插上一块木牌,上写'李耳夫人之墓'也就是了。"说罢,拿 一根麻绳就往梁头上搭。

"姑娘,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呀!"

"让我死吧,你不要拦我,我已经山穷水尽,到了绝境,活着还有啥意思!我已经 没有啥活头了,你别再拦我,让我死吧!"

"你不能死!姑娘,你不能死!"春香夺着玉珍手中的麻绳,哭着向她哀求。

就在这时,张二烈又走进屋来。他刚才并没有走,他傻愣愣地站在窗外,他似乎觉 着他不能走,他不应该走,他还要向玉珍说句什么,他不知他还需要向她说啥,他总觉 着他欠她一大笔债,还需要向她说句什么。他无意之间听玉珍说出上边那些话,他开始 不大明白,后来听出了其中的缘由。

"我要报他们不杀之恩。耳哥是个好人,他过得太苦,他应该有个夫人,我要成全 他们的好事!"他在心里坚定地说着。他走进屋,几步来到玉珍面前,往地上一跪: "蹇小姐,你的话我都听到了。小姐不要难过,我给你们说媒。"他心里忽然兜了一个 圈子,说,"刚才耳哥给我说了,听他话音,是想叫我当个媒人。我一定给你们把亲事 说成!我说的是真心话,如要不怀好意,五雷击顶,叫我不得好死!你饶了我的命,当 牛变马我也要报你不杀之恩!"

玉珍心中猛然一喜!好象一个掉进茫茫大海的人一下子抓到了救命之木,忽然绝处 逢生,"你!你说的是真的?!"赶紧把二烈搀起。

"是真的。"二烈说。

玉珍心里很高兴,表面上竭力装做和刚才一样不喜欢的样子。她想向二烈说出她复 杂而又不幸的婚事,又不敢说。春香大着胆子把她的婚事(包括她和李耳的深切缘分) 前前后后向他作了详尽的说明。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耳哥正式提亲!"张二烈瞪着眼说,"他住在庄前的树林 小屋,离这不远,我去了很快就可以回来。"

"我知道那片树林。"春香说,"你先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张二烈离开蹇家花园,向着曲仁里的方向飞跑。他一边跑,一边思考着说媒的法子。


分类:春秋战国历史 书名:老子传 作者:刘升元、秦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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