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前传

徐向前传

作者:中央文献研究室
01章 生在平凡之家 02章 曲折的路
03章 踏上革命的征程 04章 从广州到东江
05章 初到大别山 06章 威震中原
07章 反“围剿”失败与西征 08章 “巴山来了徐向前”
09章 粉碎六路围攻 10章 川西会师
11章 南下和北上的岁月 12章 悲壮的征程
13章 走上抗日前线 14章 转战晋东南
15章 平原造“人山” 16章 山东一年
17章 在陕北 18章 降伏“卧牛”
19章 横扫晋中 20章 攻克太原
21章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岁月里 22章 在十年动乱中
23章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24章 帅星陨落风范长存
后记 附录 徐向前生平大事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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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 南下和北上的岁月 | 徐向前传 | 共和国人物

11章 南下和北上的岁月


第一节困惑与磨难

历史是曲折的,在革命的征途中,徐向前又遇上了一条之字路。

1935年9月,徐向前、陈昌浩率红四方面军的九军、三十军及红军大学部分人员,按照张国焘南下的命令,再次穿过茫茫草地,返抵毛儿盖。随后,向松冈、党坝一带集结。

徐向前本来就话语不多,如今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回顾三个多月以来与中央红军由会合而分开的曲折历程,他感到前途坎坷,心情异常沉重。在穿过草地时,他和三十军政委李先念坐在一个山包上休息,只说了一句话:"我也不懂,红军和红军闹个什么劲!"行进的队伍,也失去了往日生动活跃的气氛。谁都说不出南下会怎么样。大地被凄风寒雨笼罩着,田野一片迷茫。

张国焘不顾党中央的警告和朱德总司令的一再劝阻,顽固坚持其分裂主义和南下方针,要把红四方面军及五、九军团拖到川康边去。为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他于9月中旬发布了《大举南进政治保障计划》,诬蔑党中央和中央红军的北进是"右倾机会主义的逃跑路线",说什么只有大举南进,才是真正的"进攻路线"。事实上,张国焘的"进攻路线"是完全错误的。从政治上说,它与党中央的北上方针相对立,完全脱离了全国波澜壮阔的抗日救亡运动,因而只能使红军处于愈来愈孤立的境地;从军事上说,南下遇到的对手,并不是什么"川敌残部",而是蒋介石追击红军的数十万大军;从根据地的条件来说,所选择的川康边的少数民族杂居区域,地瘠民穷,人烟稀少,不利红军的生存和发展。因此,这条"进攻路线"的碰壁和破产,是不可避免的。徐向前意识到了南下道路的艰难。他沉默中痛苦地思考着。然而,对于同蒋介石有着血海深仇的红军指战员来说,"进攻"却具有磁石般的吸引力。这些来自鄂豫皖和川陕根据地的英雄儿女,一听说南下是去打蒋介石,不少人又磨拳又擦掌。张国焘正是利用了广大指战员对反动派的阶级仇恨心理,以售其奸。

10月5日,张国焘在卓木碉召开了高级干部会议,会址在一所喇嘛寺里。

黄昏后,军以上负责人陆续来到寺内。朱德、刘伯承、徐向前、陈昌浩都到了。会议由张国焘主持。他一面慢条斯理地作报告,一面察颜观色。张国焘的攻击矛头主要指向"毛、周、张、博"。他诬蔑中央红军是"向北逃跑","右倾机会主义","分裂红军",大言不惭地以列宁和第二国际决裂、另立第三国际的历史作类比,为其另立第二中央的反党行为张目,声言要"开除毛、周、张、博的党籍","撤职查办叶剑英、杨尚昆"。有的人发言慷慨激昂,甚至攻击党中央,表态拥护"张主席"的决定。

徐向前表情严肃,坐在一个角落里,一言不发,"吧嗒吧嗒"地猛抽烟。

纷繁复杂的党内斗争,使他心里乱如麻团。在变幻莫测的政治风浪中,他第一次碰上了最棘手的局面。他一时理不出头绪来,只好用沉默来对待这一切。

张国焘"请"朱德和刘伯承发言。刘伯承讲了一番革命形势和加强红军团结的话,话里有话,反对张国焘那一套。朱德总司令语重心长他说:同志们哪,大敌当前,要讲团结嘛!天下红军是一家,红军是一个整体,是在党中央统一领导下的。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个"朱毛",在一起好多年了,全国和世界都有名。要我这个"朱"去反"毛",我可不能反呀!不论发生多大的事,都是红军内部的问题,大家要冷静,要找出解决办法来,可不能叫蒋介石看我们的热闹!

徐向前对朱德总司令十分敬仰,从南昌起义开始,他就听说了朱德的大名。在东江、鄂豫皖和川北的年代,徐向前总是把朱德、毛泽东视为不可分割的整体。他对朱德平易近人、艰苦朴素的品德,尤为敬佩。他对朱德说的"

天下红军是一家","大敌当前,要讲团结",完全同意。尽管会上有人示意要他发言,要他反对中央,他始终没有发言。

在这次会上,张国焘公然宣布成立所谓"中央政治局","决议"开除"毛、周、张、博"的党籍和"下令通缉"他们。张国焘的分裂主义已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朱德总司令后来回忆这段历史的时候说:"那段时间张国焘造反。我们当时的处境很困难,但碰上困难有什么办法呢?坚持吧!""他那几天想叫下边互相打架,下边有人要打架,我反对。我对他说:我们现在是如何支持下去,下面再打架,就活不下去了。要不要命?我们都要命。我威胁他,打架被制止了。""这时他又搞了个'中央',我说:要搞,你搞你的,我不赞成。我按党员规矩,保留意见,以个人名义做革命工作,不能反中央。一直和他斗,我们人少,但理直气壮。我们的办法是,他搞他的,我们做我们的工作。只要革命,总会到一块的。"①徐向前在《历史的回顾》中说:"会后,张国焘找我谈话,我明确表示,不赞成这种作法。我说:党内有分歧,准是谁非,可以慢慢地谈,总会谈通的。把中央骂得一钱不值,开除这个,通缉那个,只能使亲者痛,仇者快,即便是中央有些做法欠妥,我们也不能这样搞。现在弄成两个中央,如被敌人知道有什么好处嘛!"

10月7日,红军总部发布了《绥(靖)崇(化)丹(巴)懋(功)战役计划》,规定红军主力采取秘密迅疾手段,分由观音铁桥及党坝沿大小金川两岸夹河并进,配合夺取绥靖、崇化。随即分取丹巴、懋功,以作南下出天全、芦山、邛崃、大邑的依托。另以一部牵制并扼止鹧鸪山、马塘、梭磨、梦笔山一带之敌,以使主力得以各个击破敌人,夺取目的地。

10月8日,部队分为左右两路纵队,先后向大小金川沿岸急进。

大小金川地区,地形复杂,利守难攻。沿途多深山狭谷,要隘急流,不便大部队展开。大金川沿岸的绥靖、崇化、丹巴一线,由刘文辉部的两个旅防守;大金川以东之小金川沿岸的懋功、抚边、达维一线,由杨森部的4个旅另1个团驻守;达维以东的日隆关、巴郎山等地,由邓锡侯部1个团驻守。

红军按原计划发起战役后,首先由右纵队抢占绰斯甲附近的观音铁桥渡河,以便左右两军夹河而进,隔岸呼应。但是,右纵队抢渡受阻,延迟了出动时间。11日,率左纵队行动的徐向前临时决定由四军立即出动。

从党坝地区抢渡大金川,三十军及二十七师跟进。左纵队抢渡成功后,即沿河急进,攻克绥靖、丹巴、抚边、懋功、达维、日隆关、巴郎山等地。

至20日,战役结束,共溃敌刘文辉、杨森部6个旅,歼敌3000余人。这一战役的最大缺点是未能集中优势兵力击敌。当右纵队渡河受阻后,按兵不动10多天,任务全由左纵队承担。这样,等于只有一半的兵力投入战斗,其余一半则陷于无用武之地。左纵队兵力不足,无力乘胜围歼逃敌,结果只打了一个击溃战。

10月20日,红军总部又发布了《天芦名雅邓大战役计划》,决定:以①朱德与红二方面军战史编写组同志的谈话。

主力乘胜速向天、芦、名出动,彻底消灭杨、刘,并迎击主要的敌人刘湘、邓锡侯部,取得天全、芦山、名山、雅州、邛州、大邑广大的根据地为目的。

对康定、汉源、荣经、灌县方向,采取佯攻姿态配合主力行动。徐向前日夜精心筹划,决心要打好这一仗。这时,敌人的防御部署是:以刘文辉部防守金汤及沪定至汉源、雅安一线;以杨森部防守主兴至大硗碛一线;以邓锡侯部防守宝兴以东大川场至水磨沟一线;以刘湘之模范师9个团集中守天全;另从绵竹等地抽调18个团向西增援。

红军共分三路纵队进击:右纵队以四军、三十二军组成,由丹巴经金汤攻取天全,并以一部向汉源、荣经活动;中纵队以三十军、三十一军九十二师、九军二十五师组成,先进占宝兴、芦山,而后向名山、雅安及其东北地区进攻;左纵队为九军二十七师,除一部巩固抚边、懋功、达维外,主力向东伸进,威胁灌县、大邑之敌。另以五军团为右支队,巩固丹巴地区:以三十三军为左支队,留驻马塘、两河口,相机威胁理县、占领威州。徐向前和陈昌浩随中纵队行动。

10月24日红军发起攻势。仅半个月的时间,即攻克宝兴、金汤、天全、芦山等地,占领了邛崃山以西、大渡河以东、青衣江以北和懋功以南的广大地区,毙俘敌1万余人,击落敌机1架,造成了进可横扫川西平原的态势。

天、芦、名、雅、邛、大一带,崇山峻岭,森林丛错,悬崖峭壁,道路崎岖。红军队凉人的毅力和神速动作,连续翻山越岭,勇猛追敌。充分表现了红四方面军的旺盛攻击能力和顽强、果敢、迅猛的战斗作风。

战局打开后,西取康定、沪定,还是东进川西平原?是摆在部队面前的突出问题。张国焘提议,重点夺取康、沪,以道孚为战略后方,在川康边立脚发展。徐向前和陈昌浩则认为:天全、芦山一带粮食和人口较多,便于补充和发展,主张在此与敌决战,得手后趁势推向川西平原。他们于11月7日发电给张国焘,提出:如马上进西康,补给困难,减员更大,力量分散,天气极冷。目前仍在此寻机打敌,先打开左翼局势,然后配合四军夹击天全。

此地决战得手,则东出或西进均易,西进只是万一之路。张国焘未再坚持他的意见。徐向前、陈昌浩遂挥军向名山、邛崃地区进击。这时,刘湘为确保川西平原,屏障成都,已调集主力前来防堵,在名山、夹门关、太和场、石碑岗一线梯次配置,兵力共达80余团。徐向前决定以1个师围困名山,以一部钳制荣、汉方向之敌;以主力对名山东北方向之敌,取中央突破两翼迂回的战术,力求将敌分割全歼。

战役发起后,进展相当顺利。这一带地形多是平川和水网地带,敌人靠大量明碉暗堡防守。红军发扬了近战、夜战的特长,打得敌人抱头鼠窜。14日,占王家口、朱家场、太和场等地。16日,扫敌200多碉堡后攻占百丈关重镇;接着将援敌6个旅击溃,沿百丈通邛崃的汽车路猛打猛追,相继占领黑竹关、治安场、王店子。此时前方仍有优势敌人防堵,徐向前遂令先头部队停止追击,构筑工事,准备对付敌人反击。在追击中,由于红军紧紧咬住溃退的敌人不放,敌机分不清哪是白军,哪是红军,无法投弹、扫射,只能在上空盘旋一阵飞走了事。

11月19日拂晓,敌10几个旅在飞机大炮掩护下,从东、北、南三面向突出于百丈地区的10余里长弧形红军阵地猛烈进攻。徐向前亲临前线指挥部队与敌血战。在敌机的疯狂轰炸扫射下,百丈附近的房舍、村落成了一片火海。红军战士一次又一次地与冲上来的敌人肉搏格斗,鲜血染红了稻田里的泥浆。敌人的后续部队越增越多,象蝗虫似的,一群接一群地向百丈地区云集。战斗持续了七昼夜,红军毙伤敌1.5万余人。徐向前和陈昌浩考虑连续血战十分不利,乃命令部队撤出战斗,转移到北起九顶山,南经天品山、王家口至名山附近之莲花山一线,凭险防守。

百丈战斗红军伤亡近万人,被迫转入防御,处境日趋艰难。四川军阀主力集中于东面的名山、邛崃地区;薛岳部6个师向南面的雅安、天全地区集结;五十三师李抱冰部则部署于西南之康定、沪定地区。他们采取稳扎稳打办法,实行堡垒战术,在巩固既有阵地的基础上步步推进。

时值隆冬,雨雪连绵,寒苦异常。粮食没有来源,部队经常靠挖野菜、土豆充饥。徐向前虽多次命令后方部队想办法打野牦牛,但漫山皆白,打牦牛的队伍不仅收获不大,许多人还得了雪盲症,无法继续行动。这里又是少数民族杂居区域,生产落后,物资缺乏,人日稀少,经过发动群众虽有些人参军,但为数寥寥,难以弥补红军的战斗减员。所有这些,使徐向前更加明确地认识到:张国焘的南下方针是错误的。这时在广大指战员中也引起了日益增长的怀疑和不满。

南下期间,徐向前一直忙于在前线指挥打仗,有时回总部去汇报军事情况才得见到朱德总司令。这期间朱德一直不放弃同张国焘的原则斗争,总是劝张国焘,说他这个"中央"不是中央,要他服从中央的领导。朱德对红军部队的作战指挥不干预。因为红军要生存就要消灭敌人,保存自己。徐向前对朱总司令这种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统一的态度,由衷敬佩。

一天,中央红军直接打电报给徐向前和陈昌浩,告知在直罗镇打了胜仗的喜讯。徐向前拿上电报,兴冲冲地找到张国焘,说:"出个捷报吧!中央红军打了胜仗,对我们的部队是个鼓舞。"

张国焘冷淡地回答:"不要管他们,用不着出捷报!"

这使徐向前很反感。他觉得这人对中央红军打了胜仗都要封锁消息,不让下面知道,可见他心中是怕中央了。

不久,从共产国际回来的张浩(林育英)打电报给张国焘等人,传达了共产国际高度评价中央红军到达陕北的行动,接着,中共中央又把"十二月决议"(瓦窑堡会议决议)的内容电告红四方面军。1936年1月下旬,张国焘在任家坝召开会议,讨论中共中央的决议。徐向前态度鲜明地支持中共中央的决议和朱德关于谋求党内统一和放弃川康根据地北上抗日的观点。陈昌浩的态度也有较明显的转变。张国焘见大势已去,先是致电张浩表示"一切服从共产国际的指示",继又表示"原则同意"中央路线,作出了急谋党内统一的姿态。

中共中央为团结红四方面军的广大干部,争取张国焘的转变,采取了积极的方针。1月24日,由张闻天致电朱德,电称:"党内统一一致,才是挽救殖民地危险,才有利于中国革命。接读来电至为欢迎,兄与国焘兄均党内有数老同志,此间同志均取尊重态度。弟等所争持者为政治路线与组织路线之最高原则,好在国际联络已成,尽可从容解决。既愿放弃第二党组织,则他事更好商量。

"兄处组织仿东北局例,成立西南局直属国际代表团。暂时与此间发生横的关系。弟等可以同意。原有之西北局、北方局、上海局、南方局的组织关系照旧,对内对外均无不妥。特复。"

2月14日,林育英、张闻天又致电朱德、张国焘:"三电均悉,兄等对政治决议既原则上同意,组织上亦用西南局,则对内对外均告统一,自是党与革命的利益,弟等一致欢迎。"

关于战略方针,电报中提出:"育英动身时曾得斯大林同志同意,主力红军可向西北及北方发展,并不反对靠近苏联。四方面军及二、六军团如能一过岷江、一过长江,第一步向川北,第二步向陕甘,为在北方建立广大根据地,为使国内战争与民族战争打成一片,为使红军真正的抗日先遣队,为与苏联红军联合反对共同敌人--日本,为提高红军技术条件,这一方针自是上策,但须由兄等估计敌情、地形等具体条件的可能性。"

"二、四方面军在现地巩固的向前发展,粉碎围剿,第一步把苏区迫近岷江;第二步进入岷沱两江之间。这是夺取四川计划,但需估计堡垒主义对我们的限制,需不失时机以主力跃入堡垒线外,在外消灭敌人,发展苏区。

二、六军则靠近川南苏区,在云贵川三省之交建立根据地,与四方面军互相呼应。"

"四方面军南渡大渡河与金沙江,与二、六军取得近距离会合,甚至转向云贵滇川发展,寻求机会的前进。以上三种方针请兄等考虑选择之。"

这时,天全、芦山地区薛岳部正集中6至7个师的兵力与川军配合,向四方面军进逼。方面军领导人一致决定,执行北上方案,率军向道孚、炉霍一带转移,伺机策应二、六军团北进。

第二节心中升起新的希望

1936年2月下旬,红四方面军按照《康(定)、道(孚)、炉(霍)战役计划》分为三个纵队向道孚、炉霍、甘孜进发。徐向前率一纵队行动,经过两次过草地,又苦战几个月,他的身体相当虚弱,晚上一般不参加总部的会议,提前休息。但一路上他仍坚持步行,把马让给伤病员骑。每当警卫员劝说他骑马,他总是说:"天冷,走路比骑马暖和。"

从丹巴至道孚,要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折多山。主峰党岭顶天矗立,终年积雪。冰雪晶莹,空气稀薄。徐向前从当地群众中得知翻越折多山要两天路程,每天下午山上起风暴,要通过主峰党岭,必须赶在正午以前。他细心地计划了路程,命令部队头天下午整装出发,向半山腰前进。他和指战员们一样,拄着木棍,顶着风暴,一步一步地攀登。为了安全通过这座大山,前锋和后卫部队均配属电台,与总指挥和军部保持联络。入夜,风暴越来越大,部队不得不停止前进。战士们一堆一堆挤在一起御寒取暖。拂晓,部队继续前进,山上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大家拖着冻得麻木的双腿,你挽我扶,气喘吁吁。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转眼冻成了冻筒;漫山皆白,在阳光反射下不少人刺得象"睁眼瞎"似的。一些体弱的战士,走着走着,一头栽下去就长眠不醒了。徐向前看到这些情景,心如刀绞。他一次又一次发出命令,要把病伤的同志保护好。正午前,徐向前和先头部队终于胜利通过党岭。他下令把一面红旗插在顶峰,让鲜艳夺目的红旗在风雪中飘扬,给后续部队指引奋力前进的目标。

3月15日,方面军机关总部抵道孚,继后进驻炉霍。接着,三十军占领西康东北部重镇甘孜。至4月上旬,红军控制了东起丹巴,西至甘孜,南达瞻化、泰宁,北连草地的大片地区。徐向前命令部队积极筹粮准备北上。这时,到达陕北的中央红军和十五军团已东渡黄河进行东征。红二、六军团正转战在滇西北地区,拟北上与四方面军会合。朱德总司令和方面军总部决定:四方面军就地休整,准备接应红二、六军团。

4月中旬,徐向前和陈昌浩派出三十二军和四军一部,进占雅江、西俄洛,将李抱冰敌阻止于雅江以东,以确保二、六军团北进时翼侧的安全。红四方面军全军动员,积极进行迎接二方面军的准备工作。在一次干部会上,徐向前说:"红军就象一家弟兄,一、二方面军好比是老大、老二,我们是老四。上次我们和老大哥的关系没搞好,这次可要注意呀,和老二只能搞好,不能搞坏。不然,人家就说老四太没道理了。"一番话把干部们都说笑了。

红四方面军自南下以来,减员很大,从原来的8万余人减至4万余人。

为此,方面军重新进行了整编。总指挥徐向前,政治委员陈昌浩,副总指挥王树声,参谋长李特,政治部主任周纯全,辖6个军19个师。第四军军长王宏坤,政治委员王建安,辖第十、十一、十二师和独立师;第九军军长孙玉清,政治委员陈海松,辖第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师和教导师;第三十军代军长程世才,政治委员李先念,辖第八十八、八十九师;第三十一军军长王树声兼,政治委员詹才芳,辖第九十一、九十三师;第五军军长董振堂,政治委员黄超,辖第十三、十五师;第三十二军军长罗炳辉,政治委员李干辉,辖第九十四、九十六师。另有妇女独立团、骑兵师、四川抗日义勇军、金川省军区、红军大学等部。

5月间,东征的红一方面军回师陕甘苏区。这时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愈来愈得到东北军、西北军和各阶层爱国人士的支持和赞同。红一方面军同张学良的东北军达成了秘密的团结抗日协定。形势正急剧地发展着。

经中共中央领导人来电与张国焘反复磋商,以及经朱德、刘伯承、徐向前、陈昌浩的一再催促,张国焘终于同意北上,于6月上旬宣布取消了他的第二中央。"会合二方面军,准备北上抗日"的口号,激励着全军指战员。7月初,红二方面军领导人贺龙、任弼时、关向应、肖克、王震等到了甘孜,会见了朱德、张国焘、陈昌浩等。徐向前因在炉霍准备组织队伍先行北上,未能参与会见。红二方面军政治部主任甘泗淇在一份政治工作报告里,叙述了两军会合的情形:"看见了四方面军的整齐严肃与其阶级友爱的热情,使我们感觉了无限的兴奋。""甘孜已普遍的建立了番民的独立政权与群众武装,我们到绒赶岔时,即有番民的劳动妇女跳舞唱歌慰劳我们,并有番民群众高呼日号,使我们在精神上感觉非常愉快。""党、军、政机关努力下,筹集了大批粮食供给我们,并有当地政府慰劳了一些牛羊。给养上比前得到了改善。"

7月2日,徐向前率中纵队从炉霍出发,向甘南进军。接着,四方面军的左右两个纵队和二方面军亦陆续开拔。徐向前和红四方面军的部队,又一次开始了穿越草地的艰难行军。他们这是第三次过草地了。由于事先准备较充分,这年草地里雨水稀少,故减员比头两次要少得多。行军途中,红二方面军政治委员任弼时不顾疲劳,分别同朱德、刘伯承、张国焘、陈昌浩、傅钟等个别交谈,交换促进党和红军团结的意见。

在草地里,徐向前才见到任弼时,这是他俩第一次会见。徐向前对任弼时提出的通过召开六中全会(共产国际派代表参加)来消除分歧、加强团结的倡议表示赞同,他并向任弼时讲了自己对党内问题的一些看法。大意是:(一)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北上方针是对的。自己当时没有跟中央走,是不想把四方面军分成两半,而且主力队伍也不是一个人能带得动的。

(二)大敌当前,团结为重。张国焘另立中央,很不应该。但是谁说话他都不听,未老总的话他也不听,现在取消了"中央",对团结有利。北进期间,最好不谈往事,免得引起新的争端。

(三)一、四方面军会合,我们很高兴。但中央有的同志说四方面军是军阀呀,土匪呀,逃跑呀,政治落后呀,太过份了,伤害了四方面军的感情,我和四方面军许多指战员都想不通。

(四)我们从参加革命起,就表态拥护第三国际,臂章上也是那样写着的。由共产国际出面解决以往的分歧,我赞成。

任弼时对徐向前很敬重,他认为徐向前的看法是积极的,态度是真诚的。

他满怀信心表示:愿为促进党和红军的团结而努力。

甘南守敌王均、毛炳文,鲁大昌等部得悉红军北上的消息,慌忙布防,企图构成西固至洮州、天水至兰州两道封锁线,阻止二、四方面军出甘南。8月5日,朱德、张国焘发布《岷洮西战役计划》,要求四、二方面军以迅雷手段,速出甘南,先机夺取洮、岷、西地区,以利继续北进。据此,徐向前和陈昌浩从包座率四方面军先行。8月9日攻占腊子口,10日占大草滩、哈达铺,逼近岷州;20日克洮州、旧城;26日克渭源;9月7日克通渭。

从而打破了敌人的封锁线,为北进创造了有利条件。

三个方面军大会师,指日可待。徐向前心中充满新的希望。

第三节甘南的风波

1936年,是一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中共中央根据二、四方面军北上,两广事变发生,日本企图进攻绥蒙割断中苏联系等情况,对红军的战略方针和行动计划有一个新的考虑。其要点是:红军必须利用这一时机,配合东北军,首先造成西北抗日局面,以占领兰州,打通苏联,巩固内部,出兵绥远为基本战略方针。8月9日,中共中央在致张学良的信中提出:"占领兰州是整个计划的枢纽,其方法:用东北军守城,红二、四方面军攻击城外之毛炳文,胜利后红军一部转向兰州上游给马步芳以打击,然后以一部取甘、凉、肃三州,一部取宁夏配合东北军之一个军出绥远抵御德王的进攻,树起抗日的旗帜,红军之另一部,则在陕甘宁交界控制黄河东岸,并准备南下策应东北军主力抵抗蒋之进攻。"8月12日,中共中央致电朱德、张国焘、任弼时,要求二、四方面军尽力夺取岷州地带,控制洮河两岸之一段,作为临时根据地,伺机配合东北军行动,完成"打通苏联,巩固内部,出兵绥远,建立西北国防政府之任务。由此任务之执行以配合并推动全国各派统一战线,达到大规模抗日战争之目的。"这时,陈昌浩正指挥九军、五军围攻岷州县城,困城坚难摧,连攻未下;朱德、张国焘、任弼时驻岷州以西之三十里铺,徐向前率前指住漳县。徐向前根据中央的部署和红军总部的指示,令四军一部克渭源,三十军一部逼近陇西,造成了威胁兰州的态势。不久,中央又发电征求西北局领导人的意见,大意是:依据现时力量,假如以二方面军在甘南、甘中策应,而以四方面军独立进取青海及甘西,直至联系新疆边境,兄等认为有充分之把握否?张国焘在电话中问徐向前:"把握如何?"徐向前说:"问题不大,四方面军有这个力量夺取甘西。"接着,徐向前即令参谋人员收集河西的敌情、地形资料,准备适时挥军西渡黄河,独力进据甘西,接通新疆。

8月25日,中共中央将调整后的战略发展计划报告共产国际中共代表团,指出:"如果苏联方面能答应并且能做到及时的确实的替我们解决飞机大炮两项主要的技术问题,则无论如何困难,我们决乘结冰时节以主力西渡接近新疆与外蒙。"具体部署为:(一)以一方面军约1.5万人攻宁夏,其余保卫苏区。(二)以四方面军12月从兰州以南渡河,首先占领青海之若干地方作根据地,待明年春暖逐步向甘、凉、肃三州前进。(三)以二方面军位于甘南,成为几块苏区的联系。"以上是基于从今冬至明年以占领黄河以西为基本方针之作战计划",如各种条件不允许,"则我们只好决心作黄河以东之计划,把三个方面军之发展方向放到甘南、陕南、川北、豫西与鄂西,待明年冬天再执行黄河以西的计划。"但暂时放弃占据河西的计划有下列损失:"甲、将被迫放弃现有陕甘宁苏区,这是非常不利的。乙、红军发展方向不是与日本进攻方向迎头,而是在相反方向,即不是抗日方向而是内战方向。丙、因此也就无法避免与南京在军事行动上发生冲突。丁、日本帝国主义有利用此时机截断中苏关系的可能。戊、宁夏、青海、甘肃等反革命也将利用明年大大加强其堡垒主义,将更加投靠日本,使得尔后红军西进发生困难。"由此可见,西进计划是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力主实现的最新战略方针和部署。9月上旬,西北局①提出了两个战略行动方案:一是红军出西北,据黄①二、四方面军北上途中,中共中央于1936年7月21日批准成立以张国焘为书记,任弼时为副书记的两北局,统一领导两支部队。

河以西的甘宁青三省地区;二是出川、陕、豫、鄂。中央复示:"你们提出的出川、陕、豫、鄂方案,是一种向南京进攻的姿势,只在不能出西北及与南京谈判决裂之时,才是可行的与必须的,我们己把此点电告国际,我们向国际提出亦是出西北与不得已时出东南两方案。"为保持出西北或出东南的机动性,中央己令贺龙、任弼时、关向应、刘伯承率二方面军向陕南交界的风县、徽县、成县、康县一带进击,由四方面军继续发展甘南根据地。

两广事件和平解决,蒋介石吃了定心丸。当即命令开赴长沙向两广施加军事压力的胡宗南部迅速返回西北,以实现其"攘外必先安内"的"灭共"

计划,并趁机分化东北军和撤换张学良。9月14日,毛泽东电告彭德怀:"远方(按:指苏联或共产国际)回电已许我们所请,请用全力准备宁夏工作。"

同时,党中央电告朱德、张国焘、任弼时:"国际来电同意占领宁夏及甘肃西部,我军占领宁夏地域后,即可给我们以帮助。"

整个红军迫在眉捷的问题是:如何应付胡宗南部?如何实现打通国际路线的计划?围绕这个问题,发生了新的分歧。

陈昌浩主张四方面军应集中主力于现地区,伺机北出通渭、静宁、会宁地区,配合南下的一方面军夹击敌胡宗南部。"将来四方面军主力应向陇东北地区发展,使二、四方面军形成重新夹击敌人。"

朱德、张国焘认为,中央前次来电主张西渡黄河,在西宁、宁夏、甘西地区发展,不得已时才向川、陕、豫、鄂发展,"估计目前情况,我一、二、四方面军应以两个(方面)军渡河为宜,一个(方面)军尽量在黄河右岸活动,现在应加紧准备。"同时,"用极善意态度向张学良部联络,对毛(炳文)王(均)也加紧办外交缓和他们,使胡宗南陷于孤立。"

9月13日,朱德、张国焘、陈昌浩在岷州三十里铺磋商后,共同向中共中央(并徐向前)提出如下作战方案:"为先机打破敌之既成计划,争取抗日友军,造成西北新局面,一、四方面军乘胡敌在西北公路上运动之时机,协同消灭其一部。二、四方面军尽力阻止和迟滞胡敌西进。"具体部署为:(一)我一方面军主力由海原、固原地区向静宁、会宁以北地区活动,南同四方面军在静、会段以袭击方式侧击运动之胡敌,并阻止其停滞静宁以东。

(二)我二方面军以主力在徽、两、凤以北地区。并以一部进到宝鸡活动,虚张声势,扬言:二、四方面军即直出汉中,与一方面军(向南)会合,以牵制王均于天水地区和吸引胡敌不敢长驱西进为目的。二、四方面军除以九十三师主力即向静会段以南地区活动外,以一部机动兵力集结陇西、武山,并适时以八团以上兵力打击静会间之胡敌,相机打通一方面军。住在漳县的徐向前接到电文后,反复思考,有不同看法。他主要考虑两点:第一,大敌当前,在西兰公路附近与敌决战不利。那里交通方便,利于敌人运动和增派援兵,红军如南北夹击不成,反会遭受敌人的左右夹击。第二,陕甘北地区人口稀少,仅40万人,9座县城,粮食困难,不便大部队集结。因此,他向朱德、张国焘建议,以一部兵力速围马步芳的家乡河洲,吸引马敌,主力乘虚从永靖以南的莲花渡过黄河,进据古浪、永登、红城子一带,与兰州的东北军配合,控制这一战略枢纽地区,休整补充,为策应一方面军西渡黄河,共取宁夏,打通苏联,创造有利条件。但是,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中共中央接到朱德、张国焘,陈昌浩9月13日建议电后复电称:彼此意见大体一致,"唯我们意见四方面军宜迅以主力占领以界石铺为中心之隆静会定段公路及其附近地区,不让胡敌占领该线,此是最重要着。"复电还指出,一方面军主力不宜离开陕甘宁边区南下作战,"对东敌作战宜以二、四方面军为主力,一方面军在必要时可以增至一个军协助之。"这样,在西兰通道与胡敌决战的任务,事实上就要由四方面军为主承担。徐向前意识到,这一仗很难打,但准备硬着头皮干。

张国焘见中央要四方面军迎击胡宗南部而不是一、四方面军南北夹击,心怀疑虑,迟迟不表态。经中央连电催促,张国焘被迫于9月中旬末在岷州召开西北局会议,讨论行动方针。会上,陈昌浩与张国焘发生了争论。陈昌浩主张立即按照9月13日的方案和中央要求,北上静、会地区,与胡宗南部决战,会合一方面军。张国焘则认为,既然一方面军主力不能南下,四方面军独力与胡敌决战不利,应即西渡黄河,进据古浪、红城子一带,伺机策应一方面军渡河,夺取宁夏,实现河西计划。会上,多数人赞成陈昌浩的意见,否决了张国焘的方案。接着,以朱德、张国焘、陈昌浩的名义发布了静宁、会宁战役纲领。朱德当即电告党中央:"亲译密电悉,已释疑虑,现迅速取得会合在会宁道上,以便消灭胡敌。"正当徐向前等紧张调动队伍准备北进之际,张国焘连夜骑马赶到漳县。进门就说:"我这个主席干不了啦,让昌浩干吧!"徐向前、周纯全、李先念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件。他们请张国焘坐下来,有话慢慢他说。张国焘满腹怨气,讲了他和陈昌浩在岷州会议上的争论,显得很激动,还掉了泪。他说:"我是不行了,到陕北准备坐监狱,开除党籍,四方面军的事情,中央会交给陈昌浩搞的。"徐向前等比较了两个军事行动方案,认为张国焘的意见,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四方面军的部队己是三过草地,消耗很大,疲惫不堪。装备也大不如前,每个战士的子弹多则20来发,少则几发。如果开进西兰通道那种便于敌人运动的地区,与优势装备的胡宗南决战,显然无取胜把握;弄得不好,部队会被压到黄河以东、西兰通道以北的地带,利于敌人全力北向,对付一、四方面军。根据张国焘提出的方案,徐向前等人对着地图,反复磋商,当场确定了如下的具体行动部署:四方面军以两个军从永靖、循化一带渡过黄河,抢占永登、红城子地区作立脚点;以一个军暂在黄河渡口附近活动,吸引和牵制青海的马步芳敌;以两个军继续布于漳县、岷州地带,吸引胡宗南部南下,而后这三个军再渡河北迸。主力出靖远、中卫方向,配合一方面军西渡黄河,共取宁夏。徐向前回忆说:"这个方案,一是避免了在不利地区同敌人决战;二是吸引胡敌南向,减轻了对一方面军的压力;三是并不违背中央关于两军先取宁夏、后取甘西的战略企图;四是便于解决四方面军的就粮问题。"①21日晚,张国焘把这个方案电告朱德总司令。

朱德原先以为张国焘先去漳州,是组织部队北进执行静会战役计划的,没想到会出现新的分歧。他一面着陈昌浩先赴漳县,一面电告党中央:"我是坚决遵守这一原案,如将此案推翻,我不能负此责任。"当天,他和西北局其他委员也分别赴漳县会商。会商的结果,一致同意按新的方案行动,并将这一方案报告中央。随后,徐向前即带先头部队向洮州进发,调查行进路线。各部队亦奉命迅速筹足8天干粮,待命行动。

9月26日,党中央复电,不同意这一行动方案。复电指出:四方面军有①徐向前:《历史的回顾》。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第一版,第498页。

充分把握控制隆、静、会、定大道,不致于受重击,而一方面军可以主力南下策应,二方面军亦可向北移动钳制之。"背后,粮食不成问题。若西进到甘西只限制青海一面,尔后行动困难。"当天,朱德、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连续致电党中央,陈述四方面军采取新方案的理由,中央均未同意。9月27日,中央明令四方面军部队立即北上。徐向前在跳州以北向老乡调查的结果是:黄河对岸已进入大雪封山季节,气候寒冷,道路难行。他即返回洮州向朱德、张国焘汇报,这时才看到了中央的来电。经过讨论,大家一致决定,按中央的命令北上。29日,方面军总部下达了北进静、会地区的命令。

第四节会宁会师

红四方面军的4万多人,奉党中央和方面军总部的命令,于9月30日开拔,分五路纵队向北急进。10月7日,一、四方面军的先头部队在会宁城下胜利会师了!捷报传来,徐向前笑逐颜开。他怀着异常激动而喜悦的心情,催马扬鞭,昼夜兼程,向会宁方向急驰。10月的陇东,秋高气爽,高原连绵,气势磅礴,蔚为壮观。蓝天下飘游着朵朵白云,山丘上偶而闪现出的黑白间杂的羊群,前锋部队在大路上扬起烟雾般的征尘。这一切,使徐向前忘记了征途的疲劳。

古城会宁,是陇东的军事重镇和交通枢纽。东跨隆(德)、泾(源),西障临(夏)、定(西),北控海(原)、靖(远),南蔽秦(安)、陇(西),素有"陇秦锁钥"之称。古名会州,系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因屡遭兵灾、震灾、旱灾,明代将其改称会宁,含有消灾除难,永保安宁的意思。全县不足3000人口,十年九旱,粮米匮乏,极端贫困。河沟里的水又苦又涩,吃了会浮肿、拉稀,老百姓全靠地窖储存雨水、雪水维持生存。家家都有一个地下水窖。水窖的大小和储水量的多寡,几乎是衡量贫富的标志。水就是生命。

人们逢年过节或走亲戚、串门子,送馍不送水。馍是礼物,水是一点也不兴送的。这已是传统风俗习惯。

为迎接红二、四方面军北上,党中央令聂荣臻率红一方面军一部南下,攻占了会宁。陈赓师长率红一师进驻具城后,即把国民党军队、政府和地主老财的大小水窖查封,派人看护起来。同时,发动部队和群众,打扫院子、房屋、街道,张贴标语、宣传品,把这座古城,装扮得面貌一新,充满盛大节日的气氛。

10月9日,徐向前一行抵会宁,受到陈赓和红一师指战员的热情欢迎。

会师门外,人潮如涌,红旗招展。徐向前见到自己的老部下、老战友陈赓格外高兴。陈赓5年以前在鄂豫皖苏区红四方面军十二师任师长,1932年四次反"围剿"作战中负伤后,先送到上海治疗,而后又转向中央苏区。久别重逢的战友叙说不尽分别后的思念之情。两个方面军的干部和战士再次相会,也分外珍惜战友之情。许多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热烈地拥抱、握手,互相问候,亲切致意。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笑声和掌声。三个一伙,五个一堆,问寒问暖,叙长叙短,革命的情谊比海深。

朱德总司令一行来到会宁,使两军会师的炽热气氛达到了顶点。国际友人马海德医生是两军会师的目睹者,他这样记叙了当时的朱德:"瘦得象个精灵,可是身体强壮结实,长得满脸胡须,穿着一身破烂皮袄。""朱德最令人惊异的是,看上去根本不象一个军事指挥员,倒很象红军的父亲。他两眼锐利,说话缓慢、从容,总是露出和蔼的笑容。他随身带着一支自动手枪,枪法精良。烟抽得很厉害。他50岁,可是显得老得多,满脸皱纹;但他动作有力,身体结实。他的司令部好象蜂窝一样,通讯员和各级指挥员川流不息地你进我出,电话铃声始终不停,电报也收发不断。""政治委员张国焘是个又高又大的胖子,满脸红光。我真不了解,人人都瘦下来,他怎么还能那样胖。""多么动人的会师啊!人们抛下了武器悲喜交集地相互拥抱起来,或是手挽着手走来走去,频频询问其他同志的下落。朱德完全被这种气氛感动了。"①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设在会宁县城的一所大院里。一批批的慰问信、慰劳品和书籍、文件、不断地送到这里,表达了中共中央和红一方面军广大指战员的亲切关怀。徐向前、陈昌浩、李卓然代表四方面军指战员致电党中央和红一方面军,表示祝贺与感谢。中共中央在复电中高度评价这次会师的伟大意义,指出:"我们的这一在抗日前进阵地的会合,证明日本帝国主义的强盗侵略是快要受到我们全民族最坚强的抗日先锋队的打击了,证明中国民族抗日统一战线与抗日联军是有了坚强的支拄了,证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全国同胞是有了团结御侮的核心了,证明正在抗日前线的爱国工人、爱国农民、爱国学生、爱国军人、爱国记者、爱国商人、英勇的东北义勇军,以及一切爱国志士是有了援助者与领导者了。总之,全国主力红军的会合与进入抗日前进阵地,在中国与日本抗争的国际火线上,在全国国内政治关系上,将要起一个决定的作用了。"

10日,红军一、四方面军各派出一部分队伍,在西津门(现称会师门)

内的文庙广场上举行联欢会。"三个方面军西北大会合,让我们手拉手,向敌人冲锋!"嘹亮的歌声,在会宁上空回荡。大会紧紧围绕着一个中心--庆祝会合、团结对敌,开得声情并茂,全场欢跃,感人至深。大敌当前,寇深祸亟,再也没有比革命队伍内部的团结更重要、更宝贵的东西了。会师前,一、四方面军的领导人和领导机关,都曾发出指示,层层进行动员,教育部队消除一切偏见和隔阂,互相学习,互相尊重,加强团结。徐向前曾反复向各军的领导干部交代:团结是生命,团结就是力量。一定要加强对部队的深入教育和严格要求,绝不容许任何破坏两军团结的现象发生,凡是不利团结的话不说;一切防碍团结的事不得做。

欢聚一堂的两军指战员的心,象大西北的骄阳一样的炽热。张国焘的南下方针曾使两军蒙受分裂的灾难、痛苦和挫折,人们痛定思痛,记忆犹新,现在重新聚会,并肩战斗,这是付出了何等重大的代价才换来的啊!徐向前一向严肃、庄重、寡言,几天来嘴角上总是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他兴致勃勃地出席总部的会议,制定作战计划,下达作战命令,阅读党中央发来的文件、函电,研究敌情,整编队伍,夜以继日,忙个不停。这时,红四方面军的领导人,异常关心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问题。他们除了认真阅读共产国际和党中央的有关文件外,还请红一师的领导介绍与友军建立统战关系的经验。

徐向前认为,这是新形势下出现的新问题,对于一直同蒋介石军队血战的红四方面军来说,还是陌生的、新鲜的,有些干部甚至是一时难以理解的。他强调,在共产党即将同国民党谈判的情况下,在红军即将与东北军、西北军保持经常接触的情况下,各级领导干部特别需要认真学习中共中央的路线、政策,保持清醒的头脑。

红四方面军各部队的对敌宣传口号,鲜明突出了这样的内容:"欢迎国民党官兵和红军联合抗日"、"日本人杀到绥远来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来打抗日红军"、"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国民革命军与抗日红军联合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红军部队和地方干部对付地主豪绅,一般也不再采取扫地出门、群众斗争或砍脑壳的办法,而是派人把他们找来,晓以红军宗旨和抗日大义,警告他们不得进行危害红军和群众的抗日活动。限他们捐款、①转引自:《伟大的道路》,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9年出版。

捐粮、捐牛羊,交出"抗日费"后取保释放。只对于个别民愤极大、有现行破坏活动者坚决镇压。

这时,中共中央向高级干部提出要利用一切可能,开展对国民党上层人士的统战工作。朱德总司令曾以个人名义致书国民党将领王均、毛炳文等人,规劝他们顾全大局,与红军联合抗日。据内部情报,国民党第一军军长胡宗南曾私下对张学良流露怨言"剿匪是无期徒刑";还说徐向前是他的同学,等打一仗再讲和。徐向前根据中央指示,以黄埔同学的关系给胡宗南写了一封信。全文如下:宗南学兄军长勋鉴:黄埔学别,忽又十年,回忆旧情,宛然如昨。目前日寇大举进攻,西北垂危,山河震动,兄我双方宜弃嫌修好,走上抗日战线,为挽救国家民族于危亡而努力。

敝部已奉苏维埃政府与红军军事委员会命令,对于贵军及其他国民党军队停止攻击,仅在贵军攻击时取自卫手段,一切问题均函商洽,总以和平方法达到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之目的。非畏贵军也,国难当前,不欲自相残杀,伤国家力,长寇焰也;若不见谅,必欲一战而后己,则敝方部队已有相当之准备,逼不得已,当立于自卫地位,予必要之还击。敝部我军仅为抗日之目的而斗争,麋愿与贵军缔结同盟,携手前进。蒋校长现已大悟,实为佩服,吾辈师生同学之间倘能尽弃前嫌,恢复国共两党之统一战线,共向中华民族最大敌人日本帝国主义决一死战,卫国卫民,复仇雪耻在今日。吾兄高瞻远瞩,素为弟所钦敬,虽多年敌对,不难一旦言欢。特专驰函,征求吾兄高见,倘蒙惠予采纳,停止军事行动,静候敝党中央与蒋校长及贵中央之谈判。如承派员驾临,敝部自当竭诚欢迎。时危事急,率尔进言,叨在同门,知不以为唐突也。专此顺叩戎绥!

学弟徐向前手字十八日红军的纪律,是徐向前极为关注的。多年来的带兵经验告诉他:越是胜利,越需要强调纪律;越是困难,也越需要强调纪律。

由于两军胜利会师使全军沉浸在喜悦之中,而胜利容易使人陶醉,松懈麻痹,飘飘然。加上部队进入粮缺水少的新区,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蛮干不讲纪律的事也曾发生。徐向前要求从总指挥部的每个工作人员起,都要做执行纪律的模范,如有违犯军政纪律的现象发生,各级领导必须进行及时而严肃的处理。红四方面军对纪律作过十条规定,这时又重申和强调,要求各部队据此进行教育和检查。十条规定的内容是:(1)不拿穷人一针一线;(2)

不乱拿穷人粮食;(3)对穷人态度要和蔼;(4)爱护枪不要弄坏;(5)节省子弹勿乱打;(6)对群众要宣传红军主张;(7)火线上要对白兵宣传;(8)占城市注意收集机器医药;(9)得物资要先顾伤员同志;(10)到地方要研究地形道路。

有一天,部队送来了一批缴获的好军马到总指挥部来,总部决定拨给骑兵师专用。可是,这批矫健、骠悍的军马,惹得陈昌浩和参谋长李特的两个小警卫员李培基和小霍眼红起来。他们经过一番"密谋",偷偷用自己的坐骑去换了两匹好马回来。这事被反映到徐向前和陈昌浩那里,他们便立即把两个"红小鬼"找来盘问,气氛是严肃而紧张的。两个警卫员才十四、五岁,一见总指挥和政委亲自出面过问,胆都吓破了,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偷换马匹的经过说出来。陈昌浩指着鼻子大发雷霆,差一点要打人,声言对他们要以军法从事。徐向前一言不发,来来回回地踱步,最后才说:"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人还没长大,胆子可不小呀,竞敢私自调换马匹。你们不知道这些马是给骑兵师打敌人用的吗?在总部首长跟前工作,连纪律都不懂,还得了吗?"他既严肃又亲切地告诉他们:我们是革命的队伍,每个人不论职务高低、年龄大小,都要严格遵守革命纪律。没有纪律的军队就象一盘散沙,是不能打胜仗的。在总部工作的同志,尤其不能搞特殊,任意违犯军纪。"你们自己看,这事怎办吧!"两个警卫员答不出话来。吓得直打哆嗦,只是抽抽地哭泣。徐向前和陈昌浩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说:"我看你们两个小鬼还是到警卫营给我蹲几天禁闭,好好地想一想。也用不着派人押送了,你们自己去!"这两个小警卫员才如释重负,恭恭敬敬告别总指挥和政委,转身走到警卫营营部,向营长报告说:"我们犯了错误,总指挥叫我们来蹲禁闭!"

警卫营长一听,乐得哈哈大笑。

这件小事,对部队影响很大。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首长的警卫员偷马坐禁闭了。尽管当时都处在极端困境和残酷的战火环境中,而红军战士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组织性、纪律性。许多年后,当地一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回顾当时的情景,仍满怀深情地说:四方面军的部队真可怜,男男女女,穿得怪单薄的,饿得面黄肌瘦,我们看着都心疼。他们对咱穷人可真好,有说有笑,又唱又跳,不拿老乡们一点东西,也不发脾气,还给我们挑水、扫院子、分浮财。他们不愧是人民的子弟兵啊!


分类:共和国人物 书名:徐向前传 作者:中央文献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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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 悲壮的征程 | 徐向前传 | 共和国人物

12章 悲壮的征程


第一节奉命西渡黄河

革命的航船,象在大海的怒涛中颠簸、漂摇、转舵,正沿着新的航向前进,由日中民族矛盾和国内阶级矛盾掀起的巨浪,此伏彼起。"红军三大主力会宁会师前后,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规定的战略总任务是:团结内部,联合友军,粉碎蒋介石的灭共计划,首先造成西北抗日局面,以达逼蒋抗日,停止内战,组成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动员一切力量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的目的。"①造成西北地区的抗日局面,离不开下述条件:整个红军在大西北的集中和发展壮大;红军与东北军、西北军"三位一体"联盟的巩固,并从秘密联系状态转为公开联合状态;扫清陕甘宁青四省的反动势力,特别是河西"四马"(马步芳、马步青、马鸿逵、马鸿宾)的势力,建立红军和友军可靠战略后方;从宁夏和新疆方向打通国际路线,打破日本割断中苏联系的企图;给蒋介石的"进剿"部队以有力打击,粉碎其"灭共"计划。在这些条件中,最关键的又是红军占领宁夏和甘西,打通与苏联的联系。正如党中央和毛泽东指出的:"打通苏联为实现全国抗日战争首先为实现西北新局面进行部分抗日战争之重要一环"。①打通苏联,红军才不致被限制在陕甘苏区这一仅有40万人口的"弹丸"

之地,而能够放开手脚,跨黄河两岸发展,建立广阔的后方根据地,并保持便于机动回旋的战略退路,避免对日作战开始后陷于背腹受敌的不利境地。

打通苏联,红军和友军才能不断取得苏联的军事和经济物资援助,藉以抵抗优势装备敌人的军事进攻,而这对缺乏武器装备和供应物资的一支抗日大军来说,在战争初期的重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打通苏联,能极大地振奋友军,坚定友军,更加巩固红军与他们的联盟,活跃那些主张联俄联共抗日的力量,逼蒋抗日,促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早日形成。

这些,就是当时的历史实际,是当时党的战略方针的基本出发点。三个方面军会师的战略企图,就是为了西渡黄河,先取宁夏,后取甘西,完成从两个方向打通苏联的任务。

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蒋介石,对于红军三大主力在西北的集中,如芒在背。他对张学良、杨虎城与共产党的秘密联系早有所闻,一直不安。这时他处理两广事件已经脱手,便赶紧调兵向西北急进,下令组织"通渭会战",并准备亲赴西安督战。他的如意算盘是:一方面,调集30万大军和100架战斗轰炸机,对红军进行最后的"围剿",争取将红军主力歼灭于黄河以东的陕甘地区:"残部"则予以收编。另一方面,强迫张学良、杨虎城执行其"灭共"计划,并在战争中削弱他们的力量。如不服从,则将他们调离西北,逐步肢解,免留后患。这是一个极其反动而阴险的计划。

10月上旬末,张学良把蒋介石"通渭会战"的部署通报给中共中央,提议红军及早进行宁夏战役,控制河西,接通苏联。党中央鉴于形势紧迫,专电征询各方面军领导人的意见。朱总司令和张国焘9日抵会宁,当即找徐向前、陈昌浩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权衡轻重,决定提前执行宁夏战役计划。1936年10月11日,发布了《十月份作战纲领》,主要内容如下:①徐向前:《历史的回顾》。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第一版,第501页。

①1936年8月12日中共中央致朱德、张国焘、任弼时电。

甲、根据目前敌我情况,为着集中一切力量克服困难条件完成基本作战任务起见,十月份作战纲领拟定如次。

乙、四方面军以一个军率造船技术部迅速进至靖远、中卫地段。选择利于攻击中卫与定远营之渡河点,以加速度的努力造船,十一月十号前完成一切渡河准备;四方面军主力在通(渭)马(营)静(宁)会(宁)地区就粮休整,派多数支队组成扇形运动防御,直逼定西、陇西、武山、甘谷、秦安、庄浪、静宁各地敌军附近,与之保持接触,敌不进我不退,敌进节节抵抗,迟滞其前进时间,以期可能在十月份保持西兰大道于我手中。

丙、二方面军进至通渭马营以北界石铺以南地区,休息数日,转进至静宁、隆德线以北地区休整,派支队伸出静隆线以南,威胁胡敌侧翼,滞其西进,准备尔后以主力或一部接替一方面军在固原北部之防御任务。

丁、一方面军之西方野战军主力保持同心城间之枢纽地段及豫旺城于手中,其第二师相机袭占庄浪,侍二方面军到达静隆线后北上归还建制:第一师及陈支队暂在黄河海原间威胁与抑留于学忠部使不敢东进,尔后逐渐西移归还主力;二十八、二十九两军集中定盐地域,一部逼近灵武,准备居民条件,完成侦察任务,独(立)四师确保环曲苏区,其余东方部队任务不变。

戊、攻宁部队准备以一方面军西方野战军全部及定盐一部、四方面军之三个军组成之,四方面军之其余二个军及二方面军全部,一方面军之独(立)

四师组成向南防御部队,可能与必要时,抽一部参加攻宁。

巳、攻宁开始时机依造船情况决定,但至迟十一月十号前须完成一切攻击准备。

庚、十一月十号前各部注重休息、补充、扩大,尤特别注意训练,以便有力的执行新任务。

规定三个方面军统由朱德、张国焘分别以总司令、总政委的名义,依照中央与军委的决定实施指挥。《十月份作战纲领》的各项任务,亦由"朱、张两总及各方面军首长以个别命令行之。"中央这种顾全大局、不咎既往的做法,使大家很兴奋。

依据《十月份作战纲领》的要求,朱德、张国焘召集徐向前、陈昌浩、李先念传达中央的指示,明确规定四方面军的作战任务:一是南向西兰通道地区,形成扇形运动防御,拒阻南敌的进攻;二是迅速完成造船任务,以3个军渡河攻宁。造船任务由三十军政委李先念负责。

严重的敌情和《十月份作战纲领》的要求,使红四方面军面临重大的考验。在优势敌人的围攻防堵面前,既要控制西兰通道在手,从东、南、西三个方面以扇形运动防御顶住敌人的进攻,又要突击完成造船任务、选择渡河点,突破黄河天险,这意味着红四方面军的5个军,将处于多面对敌,前后作战的艰难地位。一头失利,全局皆非,宁夏战役计划就有流产的危险。徐向前、陈昌浩、李先念都深深感到,这是一副十分沉重的担子。

冷静的头脑,顽强的意志,卓越的指挥才能,丰富的作战经验,使徐向前在部队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凡属军事行动和战役指挥方面的问题,政委陈昌浩一般都尊重他的意见,看他的决心。徐向前分析了敌情,认为敌人的企图是将红军压迫于渭水以北、黄河以东地区,聚而歼之,形势柏当严重。四方面军两个拳头对敌。而部队又困连续行军作战,补给不足,减员较大,疲惫不堪;地形也不利,全是光山秃岭,不便大部队隐蔽和防御;黄河天险又障碍于前,要南阻敌攻、西渡黄河,任务是相当艰巨的。但是,红军也具备若干有利条件:一是从各种情况和迹象判断,敌人尚未完全弄清红军会合的战略企图,如突然西渡黄河,进击宁南,出敌不意。二是向红军进攻的南敌主要是胡宗南、毛炳文、王均、关麟征等部,他们虽属蒋之嫡系,但互存戒心,各保实力,联合作战时很难形成拳头,快速突进。红军争取渡河的机会是存在的。三是会宁会师和"打通国际路线"的战略任务,给了部队以有力鼓舞,士气高昂,求战心切,决心打好会师后的第一仗,完成党中央和军委赋予的光荣使命。四是部队有强渡江河的经验,按现有技术力量,每天能造两三只木船;一方面军正帮助搜集木料、铁钉、工匠,渡河工具问题不难解决。五是有党中央和毛主席的直接关怀和指挥,有一、二方面军的有力配合,还有东北军的暗地策应等,红军的作战不是孤立的。只要把任务向部队交待清楚,作好政治动员,恰当分配兵力,实现宁夏战役计划,有相当大的把握。

徐向前与陈昌浩确定了如下的具体部署:以三十军作为抢渡黄河的先头部队,立即开赴靖远附近,绝对秘密地隐蔽造船,选择渡河点,迅速完成渡河攻宁的一切工作;以四、五、三十一军,沿会宁、界石铺、华家岭、马营、通渭、宁远镇、葛家岔、静宁等地,梯次配置,构筑工事,进行扇形运动防御,节节抗敌,尽量迟滞其前进时间;以九军置于会宁至靖远之间,作为机动部队。如三十军渡河成功,九军即迅速跟进;如渡河不成而南敌突进,则以四、五军牵制敌之翼侧,以三十一军及九军反击南敌,为三十军渡河争取时间。这一部署经军委批准后,红四方面军全军上下,层层发动,投入了迎击南敌、西渡黄河的紧张准备工作中。

"黄河之水天上来"。源自巴颜喀拉山的黄河,犹如一柄倚天巨剑,把大西北的黄土高原劈成两半,纵贯甘肃、宁夏两省,穿过内蒙库布齐大沙漠,折而东流。在甘肃境内,河床狭窄,水流湍急。河水卷走大量泥沙,穿过许多狭谷,旋涡密集,浊浪雷奔,乍合乍散,削壁飞石。古老的黄河,没日没夜地吼叫,似在吞噬它要吞噬的一切。

马家军为防止红军渡河,早已将河东岸的大小船只、羊皮筏、牛皮筏掠劫一空,水手也大都被他们抓走。三十军奉令开到靖远附近后,在政委李先念、代军长程世才的组织指挥下,立即集中造船材料和人员,突击营造木船。

李先念当过木匠,造船有办法。他将造船地点选在离靖远约40里路的大芦子村庄的一片柳树林里,目标隐蔽。党中央和军委获悉三十军造船所需之石灰、桐油、铁钉不够,缺少工匠,便命令红一方面军火速从前后方搜集材料,聘请技术人员,进行支援。

10月19日,军委电令:"三十军渡河以至少备足十个船开始渡为宜,恐船过少,载兵不多,不能一举成功。"党中央、军委的关怀和兄弟部队的大力支持,使三十军指战员及船工队员深受鼓舞。他们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即成船16只,每船可容10多人,一次即能运送近两个连过河。另外,还从靖远附近找到一只能够运送100多人的大船。渡河工具,已不成问题了。

八十八师师长熊厚发,亲自组织、训练二六三团作渡河前锋。熊师长是湖北黄安人,贫农出身,念过5年私塾,虽年仅23岁。但已是个能征惯战的疆场"老将"了。他1930年参加红军、从战士、班长、排长、指导员、连长、营长、团长步步升为师长,屡建功勋。在徐向前心目中,这位年青的师长活蹦乱跳,打起仗来却异常老练、沉着、勇猛,不仅敢打敢拼,而且善于动脑筋,抓住敌人的弱点,出奇制胜。他带领的二六三团在川陕苏区反六路围攻中曾荣获"钢军"的称号,并出色完成过强渡嘉陵江先头部队的任务。以二六三团作渡河前锋,徐向前是有较大把握的。

据侦察,靖远一带黄河河面较为开阔,水流较稳,由人工划驶的木船有40分钟左右即可到达对岸。两岸是一丛丛梨树林,有些梨树已有数十年或上百年历史,树干粗大,枝叶繁茂,便于部队隐蔽和集结。对岸的马家军兵力呈一线式配备,只要红军渡河成功,突破其防线并不困难。徐向前、陈昌浩和三十军领导人决定,以少部兵力围困和严密监视靖远县城的守敌,围而不攻,迷惑敌人;渡河先遣部队则全部隐蔽在靖远以南的沿河村和梨树林里,准备从靖远上游突破。

这一带群众长期遭受马家军的欺压和掠夺,见红军态度和蔼,纪律好,要渡河消灭马匪军,他们高兴地把藏起的粮食、梨子拿出来慰问红军。有些躲到外地的船工跑回来,主动帮助红军修船准备参加渡河。由于群众心向红军,大部队在这里集结、造船、演练,始终未被敌人发觉。

10月16日,蒋介石下达"进剿"令。18日,国民党西北"绥靖"主任兼第三路军司令朱绍良颁布《剿匪计划纲要》,宣称:"本路军以歼灭会宁、静宁、通渭附近之朱徐等股匪主力之目的,以第一军及三十七军由东西方面夹击,而以第三军由南向北进击,求匪于该附近地区而歼灭之"。21日,敌总攻开始,次日,蒋介石亲自飞抵西安督战,决心在最短期间内"剿灭共匪残余",并逼令东北军、西北军参战。敌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漫山遍野,密密层层,象一群群黄蚁,向红四方面军的前沿阵地华家岭、界石铺、马营、通渭、静宁一线冲击。西兰通道附近的宁静村庄和山岗,炮火连天,地动山摇。顶住南敌的进攻,是渡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的先决条件。红军第四军、三十一军和五军的战士们,平均每人仅有三、五排子弹和两三枚马尾手榴弹,打退敌人的几次冲锋就消耗得差不多,最后只能同敌人肉搏。敌人一次次冲进红军的阵地,战士们一次次地用大刀、刺刀将敌人消灭,从敌人手里夺来武器、弹药,继续坚守。红五军副军长罗南辉在华家岭战斗中壮烈牺牲。鉴于敌人来势凶猛,多路突击,齐头并进,红军硬顶下去损失太大,徐向前遂下令四、五、三十一军边打边撤,逐步向会宁一带收缩,利用山丘扼守,尽力控制会宁至靖远的大道,寻机诱歼敌人。

这时,中央令朱德、张国焘赴打拉池,会见一方面军司令员彭德怀,商讨宁夏战役部署。中央指出:三十军渡河以备足10只船为宜,原定20日渡河,是否推迟数日,依具体情况而定。20日,朱德、张国焘率红军总部及红军大学一部人员,离会宁去打拉池。他们行前交待,前线作战事宜由徐向前和陈昌浩负责,按《十月份作战纲领》的要求,机断处置。朱德紧握徐向前的手说:"向前同志,你们的担子可不轻啊!我们会到彭德怀同志,就马上和你们联系。"

22日,徐向前率方面军总部离开会宁,抵甘沟驿指挥作战。徐向前计划以九军一部及三十一军、四军、五军全部在会宁附近迎头痛击前进之敌。但这时,一个意外的严重情况发生了:敌三十七军在7架飞机的助战下,猛扑红五军阵地,激战一昼夜后,红军被迫退出会宁城,全军伤亡800余人(占五军兵力的四分之一)。红军防线,被打开了缺口。如敌继续向纵深突进,红军从靖远地区渡河的计划将要落空。在此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徐向前异常镇静、沉着,他令五军军长董振堂在会宁城北的三十里铺一带,利用山丘坚工防堵,不许后退一步;同时,火速从左右两翼的四军、三十一军抽出四个团的兵力,投入五军阵地;另以九军第二十五师控制甘沟驿,作二线预备队。至23日,敌虽占领了华家岭、马营、通渭、静宁、会宁、界石铺等地,但红四方面军的整个防御阵线并未被打乱。它象一只收紧的铁拳,有力地抗击着敌人的进攻。

战局的发展,使红军渡河计划的实施,刻不容缓。徐向前的心一直悬在三十军能不能迅速突破黄河天险的问题上。

朱德总司令和张国焘于23日抵打拉池。彭德怀己先行到达。他根据中央的意图首先提出战役计划的要旨,朱德、张国焘表示完全同意。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当即命令三十军首先渡河,九军跟进,如渡河不成,南敌跟进,则以九军配合南线部队击敌。

23日晚,李先念、程世才奉命率部队进入黄河岸边的丛林地带隐蔽集结,准备渡河。首先由程世才、熊厚发指挥二六三团的先遣连,从红咀子渡口偷渡。先遣连连长是该团一营营长赵海丰,指导员是三营教导员周纯麟。

全连都是挑选出来的有作战经验的机智、勇敢、懂得水性的战士。

午夜,徐向前下达渡河的命令。先遣连把早已运到岸边的木船推下水去。

16只木船迅速向斜对岸驶去。10多分钟后,船身受到急浪和旋涡的袭击,漂摇、颠簸得厉害,前进的速度也减慢下来。舵手和划手们使尽全力拼命保持船身的平衡和驶向,以避免被急流冲走或卷翻。划不多久,船身靠"岸"了,战士们纷纷从船上跳下,才发现这是河中心的一片浅滩,前面还有河水阻隔。

等他们驶回东岸时,已近拂晓,有一只船被激流卷走,10多个人献出了生命。第一次偷渡就这样失败了。

情况报告到总指挥部。徐向前下达了死命令:分秒必争,另选渡河点,请老船工掌舵,一定要从这带突破。同时,命令四军、三十一军和五军坚决阻击南敌,迟滞敌人前进。总指挥的脾气,部属都熟悉:他一锤定音,令行如山,绝不轻易改变。红四方面军敢于和善于打硬仗、恶仗,是同徐向前的这股硬劲分不开的。这时,党中央已获悉蒋介石抵西安督战的消息,连电红军总部和彭德怀,令三十军立即渡河。三十军领导人决定由程世才率八十八师和二六三团的领导干部重新选择渡河点。经过周密勘察,渡河点选在靖远以南40里处的河抱口。这是一个老渡口,岸边山岩峭立,河面较窄,对岸是一片平滩,据老船工说,只要把稳了舵,渡河不成问题。

黑沉沉的夜,漫天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芒。从蒙古沙漠地带吹来的干风,透着寒意,枯黄的树叶,一阵阵地飘落下来。在大芦子的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里一片沉寂。参谋、勤务员,心里都七上八下,今晚渡河能成功吗?紧张、焦虑、等待、期望,攫住了每个人的心。徐向前在电话机旁踱来踱去,如豆的灯光照着他清瘦的面庞和高大的身影。他不停地抽烟袋锅。午夜,电话铃响了,李先念兴奋地报告:三十军渡河成功。总指挥徐向前心里象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发出命令:"立即向总部和军委发报!"

三十军的后续部队,一批批地渡过黄河。两岸的枪炮声、喊杀声、欢呼声划破沉寂的夜空。呈一线式配置的马家军河防阵地,一处突破,就象黄河决口似的,越扩越大,所谓的"突不破的防线"彻底崩塌。

朱德、张国焘、彭德怀在打拉池获悉三十军渡河成功后,立即致电中央军委和徐向前、陈昌浩:"钳制西兰大路十月份在我手中之任务己大体完成,三十军渡河成功,开辟了执行之(新)任务的第一步胜利。""根据中央军委前次关于战略方针指示,我三个方面军在这一期间以占领宁夏地区,扩大甘北地区和尽力巩固陕甘宁赤区,以及维持和扩大西兰大道以北广大活动地区,吸引胡、毛、王、关诸敌于西兰大路一带,接通远方,争取抗日统一战线的公开形成为战斗目的。"具体要求:第一,四方面军主力应速渡河,抢占一条山、五佛寺、永登、红城堡等一带地区要点,控制五佛寺渡河点和拦阻兰州方向北进之敌;留出一部机动部队,于一条山、五佛寺之线,以便将来必要时协同一方面军在中卫、灵武段渡河。河东前线部队,尽量迟滞和吸引会宁方向的敌人。该掩护部队将来均必须渡河,其一部可于掩护任务完成后从靖远下游至五佛寺段渡河。第二,一方面军主力应速集结同心城一带地区,准备渡河技术,从金积、灵武、中宁、中卫段或五佛寺渡河,并准备直取定远营。第三,二方面军接替一方面军之对南防御任务,控制海原、固原一线。①26日凌晨,中央军委同意九军渡河。电称:"三十军、九军过河后,可以三十军占领永登,九军必须强占红水以北之枢纽地带,并准备袭取定远营,此是极重要一着。"据此,徐向前、陈昌浩命令九军继三十军跟进,五军担负警戒渡口和监视靖远守敌的任务。四军、三十一军继续阻击南敌。方面军总指挥部跟三十军、九军行动。

白天敌机轮番轰炸扫射,封锁河面,部队渡河只能在黄昏后至拂晓前。

每天夜里,大小木船和牛羊皮筏子一起出动,穿梭般地来来往往,手电筒和提灯的光亮在波涛滚滚的河面上晃来晃去,犹如无数萤火虫翩翩起舞。至27日拂晓,红三十军、九军及方面军指挥部渡河完毕。29日,中央军委同意三十一军渡河,但因彭德怀建议留该部在河东作战,30日军委又改变命令,着已经开到河边的三十一军折向麻春堡开进。当天,南线敌军关麟征师向靖远突进。负责控制靖远两岸船只及监视靖远守敌的五军无法向打拉池靠拢,遂奉朱德、张国焘的命令,全部撤至河西的三角城地区,看守船只,休整待命。

红军三个军渡河成功,指战员充满着胜利的喜悦和信心。为了红军的生存和发展,为了人民的利益和民族的解放,面前虽有千难万险,他们毫不畏缩,向前,向前!

①彭德怀于10月27日致电党中央,说明25日有他署名的这份电报是发后才给他看的,并声明无效。

第二节一条山激战

11月初的河西地带,寒气逼人,风沙扑面,干涸的河川,荒凉的戈壁滩,桔黄而带刺的骆驼蓬草,黄河沿岸连绵不断的黄色山梁,使大地如同冬眠的冷血动物,冷漠、僵硬,没有半点儿生气。

黎明时分,徐向前跨上战马,带着参谋和随从人员,驰向附近一个小山包上。他举起望远镜,观察地形地貌。眼前的荒凉景色,犹如《吊古战场文》所描绘的:"浩浩乎!平沙无垠,复不见人。河水索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自秦汉以来,这一带是征马嘶鸣、战鼓如雷、白刃交加的古战场。中国的汉回民族为保卫疆土,屡屡与入侵的匈奴等异族统治者厮杀。现在,徐向前挥军布阵,将在这片古战场上,与马家军一决雌雄。渡河后的红军共2.18万人。战役展开的首要一环,是控制一条山、五佛寺等战役枢纽地段,打开北进宁夏的通道。下一步则向宁南进击,乘胜取中卫和定远营,并策应一方面军西渡。徐向前和陈昌浩决定,以三十军为前卫军,猛打猛进,抢占一条山、五佛寺地区,控制五佛寺渡口;以九军攻占锁罕堡、打拉牌等地,屏障三十军,遏阻西南方面的援敌;以五军殿后,驻三角城休整和看守船只,警戒兰州方向的来敌;总指挥部和总直机关、医院、妇女团等居中。徐向前的总指挥所设在三角城至一条山之间的一个小围寨--赵家水。赵家水,背靠光秃秃的山丘,前临铺满鹅卵石的干涸河川,住着几十户人家。村名虽带"水"字,其实水象油一样贵重。这是一个缺乏地下水源的地带,掘地几十丈深,也挖不出水来。老百姓种田不叫种田,叫"闯田"。种子下地后,碰上几场透雨,闯过了干旱关,收一季就能对付两三年。"闯"不过去则颗粒无收。只能背井离乡,逃荒要饭。

平时,老百姓的食用水大都靠人拉水车运来,男女老少常年不洗脸。人们渴望有水,便把一些地点与"水"联系起来命名,如赵家水、野狐水、喜集水、福禄水、眼井堡、大卢塘、三塘驿、一碗泉等。一条山因形而得名,它横卧在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上,断断续续,犹如被斩成数截的巨龙。当地有一个神话传说,也与水有关。相传从前祁连山里住着一位修炼成仙的老道。一天,有个道童犯了教规,老道为了考验这个徒弟是否诚心改过,便命他前往东海赶两条活龙回来降雨,以解除河西地带的干旱,不然,要将他永远革除教门。

道童欣然受命,带着老道赐予的仙剑,跋山涉水,果然从东海赶了两条龙回来。可是,当走到一条山地带时,这两条龙己是精疲力竭,奄奄一息。道童坐在路边望着两条龙正犯愁,一位农妇路过。道童便请她朝地上跺三脚,震一震,看龙是不是还活着。农妇狠劲地跺了两脚,见龙纹丝不动,向道童说:"我跺了三脚,它们动也不动断气了。"道童自惭无法回去向师父交差,抽出仙剑将二龙斩成数截后,遂横剑自刎。被斩的龙身变成一节节的山,从东到西摆了几十里。农妇深感内疚,愧悔自己没有跺三脚。于是,向乡亲说明原委,动议修筑庙宇纪念道童和二龙。庙字命名双龙寺,又名碧云寺。年年人们常来庙里顶礼膜拜,香火不断,祈求道童和双龙惠泽这片干枯的土地。

渡河红军在"打通国际路线"、"配合一方面军夺取宁夏"的口号鼓舞下,英勇展开进击。蜷缩在一条山村寨的马家军,很快被三十军的先头部队消灭。李先念和程世才的军指挥所设在双龙寺里。他们将兵力部署就绪后,即由程世才亲率八十八师两个团出击,一举攻克离一条山30多里的五佛寺,控制了那里的渡口和船只。与此同时,九军在孙玉清军长、陈海松政委的指挥下,也消灭了打拉牌等地的守敌,并将锁罕堡的600多敌人围困起来。河西部队初战的胜利,为开展宁夏战役创造了有利条件。

河东的敌人,正齐头并进,全力向北压迫。红军企图在海原、打拉池一线歼敌一两个师的计划,未能实现。10月30日,中央军委电示红军总部:"九军、三十军暂控制眼井堡大路、三塘驿、五佛寺,休息待机。"11月1日,朱德、张国焘在关桥堡会见林育英后2日致电徐向前、陈昌浩,说苏联援助红军的军用物资已准备好了,何时到达定远营尚待通知;河西的部队要准备单独北进宁夏,去定远营取援助物资。河东部队有与敌暂成相持状态的可能。

这一重大变化,意味着宁夏战役计划的推迟,使徐向前焦虑不安。他和陈昌浩分析了面临的困难:部队渡河时,每人只带了三、四天干粮,此地人户稀少,粮缺水少,决非大军久留之地;三面临敌,背水作战,地形开阔,不便红军隐蔽集结和运动,相反却利于敌骑兵的突袭。红军坚守待机,势必被动挨打,困难会日甚一日,部队如单独北进取定远营,通过腾格里大沙漠至少需四天以上的行程,缺粮、缺水、缺骆驼,很难完成任务,且苏联的军用物资何时到达指定地点还是未知数,孤军深入该地有极大危险;河东敌人有向宁南增兵企图,战机丧失,宁夏战役计划有流产的危险。徐向前、陈昌浩根据以上分析决定:一面令各部队在现地待命,坚工防御,准备迎击马家军的反击,一面向军委详陈面临的实际困难,建议河东部队力争按原计划渡河,进行宁夏战役,此计不成,则河西部队准备向凉州、大靖、古浪、永登线发展,伺机配合河东部队进击宁南或打通远方。请军委早日明确河西部队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这时,马步芳、马步青己纠集五个步骑旅赶到一条山地区,向九军、三十军的阵地猛扑。军阀马步青、马步芳是长期盘踞甘肃和青海省的土皇帝。

他二人既是同胞手足,又为争夺势力范围互相倾轧,积怨颇深。马步青和马步芳共有正规军3万余人,民团10万余人。红军渡河后,蒋介石即委任马步芳为西北"剿匪"第二防区司令兼新二军军长,统一指挥新二军和马步青的骑五师。

红军渡过黄河控制一条山地带,使马步青极为惊恐。他深知徐向前的部队能征惯战,自己手中的有限兵力,绝非对手。如若红军西进凉州,他安身立命的老巢就有被端掉的危险。马步青是个不学无术的军阀,头脑简单,少谋无断,遇事全靠周围的一批亲信出谋划策。他除连续打电话向马步芳告急求援外,当即召集其"高参"人员,筹划紧急对策。马步芳为防止红军西进,威胁青海和甘西,同时趁机染指马步青的地盘,接到兄长的告急电话后,即慷慨应允立即派出3个旅又4个团的兵力,驰抵前线参战,但提出两家的部队,要统归马步芳的前线总指挥马元海调度使用。马步青和他的"高参"们左盘右算,觉得这样固然能够应急于一时,但终非善策,倒不如及早同红军妥协,让红军北进宁夏或西进青海,把战火烧到别人的防地,自己保住地盘,坐山观虎斗。因而派出其兽医处长张志坚先赴前线与红军接头,自己随后亦从永昌赶到一条山附近的寺儿滩,等候谈判消息。但是,这时马步芳的两个骑兵旅己从青海赶来参战,把正向红军阵地偷偷接近的张志坚击毙。马步青的妥协打算,遂化为泡影。

从11月2日起,马元海指挥马步芳、马步青的3个骑兵旅、2个步兵旅及反动民团一部,向一条山地区的红军阵地猛犯。徐向前命令三十军、九军坚决顶住,决不许丢失已有阵地。

守在一条山庄的三个团,在李先念的组织指挥下,沉着应战,英勇抗击。

每座土房都是一个战斗堡垒,打得马家军人仰马翻。村庄前沿有些房屋被敌人占领了,指战员们就组织反击,洞壁翻墙,肉搏格斗,重新夺回来。在一条山庄以南,三十军政治部的近百人被两千多马家军包围在一个小围寨里。

政治部主任李天焕将仅有的两个步枪排、一个手枪排和机关干部、勤杂人员组织起来,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一直坚持到太阳落山。一条山庄的围敌刚被击溃,李先念当即派出八十八师师长熊厚发率一部兵力向南出击,救出了政治部的人。次日,被九军包围在锁罕堡的马步青600多人,经一再争取,表示愿意接受中共联合抗日的主张,交出部分粮食撤回凉州。锁罕堡这个重要据点遂为红军占领。经四天激战,红三十军、九军共毙敌骑五师参谋长马廷祥以下千余人,迫使马家军停止了攻势。

11月3日,中央书记处收到共产国际中共代表团来电,内称从宁夏运送物资已不可能,可否派部队从新疆方向接运物资。当日,中央军委致电徐向前、陈昌浩:"所部主力西进占领永登、古浪之线。但一条山、五佛寺宜留一部扼守,并附电台,以利交通后方行动。"4日,徐向前、陈昌浩致电红军总部:"目前战役计划己决定,务请速战,迟则敌齐头难决战斗。关麟征师、马鸿宾师既有令开石咀子,如不速战,则该两敌若先我出中卫、宁夏后,使宁夏战役更难速完成。我方情况实不允许久控制现地区,等配合右岸行动。"5日,红军总部复电徐、陈,令河西部队应不受一切牵制,独立消灭马步芳部,"首先占领大靖、古浪、永登地区,必要时应迅速占领凉州地区",独立开展新的局面。

中央军委和红军总部的这一决定,给了河西部队以较大的机动余地。六日,徐向前制定了《平(番)大(靖)古(浪)凉(州)战役计划》,报请军委批准。这一战役计划,以集中主力西进,首先消灭平番(即永登)、大靖间的马步芳野外部队,进占大靖、平番、古浪、凉州地区作立脚点,伺机策应河东部队渡河作战为目的。8日,毛泽东、周恩来电示:"徐陈向凉州进,作战时集中兵力打敌一旅,各个击破之。"

有件偶然的事,更加强了徐向前的西进决心。一天,红军驻守一条山的团队忽将一名外国人"俘获",送到赵家水总指挥部。这个外国人个头不高,穿一身皮衣服,有着一副标准的军人姿态。自称是蒙古红军带着900匹骆驼的运输队,奉命从苏联径来中国给红军运送军用物资的,但途中遭到宁夏马家军的突然袭击,货物全部被截去,他只身逃脱,前去找红军联系,报告情况。陈昌浩在苏联留过学,懂些俄语,反复盘问后觉得所谈情况比较可靠。

他和徐向前商量,一致认为到定远营取军用物资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中央令河西部队西进占领大靖、古浪、凉州地带,显然是希图从新疆方向打通国际路线,争得援助物资。为保证河西部队党政军的统一组织领导,他们向军委提议成立西北前敌委员会,以陈昌浩、徐向前、曾传六、李特、熊国炳、杨克明、王树声、李先念、陈海松、郑义斋、李卓然等11人组成。

11月8日,中央及军委提出了《作战新计划》。总的意图是放弃夺取宁夏的原计划,将河东三个方面军的主力组成南路军、北路军,分别从延长、延川地区和神木、府谷地区东渡黄河入晋,进行大规模的战略转移,继续逼蒋抗日,争取与阎锡山、蒋介石达成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协定;河西部队则组成西路军,以在河西创立根据地,直接打通远方为任务,准备以一年完成之。显然,这是一个带根本性的战略变动。但是对于如此重大的变动,徐向前、陈昌浩事前事后均一无所知。

根据上述新的战略行动计划,11日,中央正式命令河西部队组成西路军。为统一领导,批准成立西路军军政委员会,由陈昌浩任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主席,徐向前任副主席。

第三节孤军苦战河西走廊

为实现《平(番)大(靖))古(浪)凉(州)战役计划》,河西部队于11月9日按指定位置集结完毕,当夜向西开拔。第一纵队三十军和第三纵队五军居右翼,由一条山、吴家川向大靖前进;第二纵队九军和总部直属队居左翼,由镇虏堡地区经松山城、于柴洼向古浪前进。徐向前、陈昌浩随三十军行动,王树声随九军行动。这时部队衣衫单薄褴褛,许多人赤脚穿着草鞋,武器弹药极端缺乏,在寒冷、饥渴、疲劳和风沙中同敌人拼搏,伤病员逐日增加。三十军进至大靖附近,守敌第五师祁明山旅固守不出。为争取时间,李先念率军绕道而行,包围了土门子,迫使守敌骑五师工兵营投降。与此同时,左翼红九军亦迸至于柴洼地区。11日晨7时许,敌骑五师两个旅、一百师一个旅在反动民团配合下,分由东、西、南三面向于柴洼猛扑。激战到晚,九军将敌击溃,主力进至横梁山地区,继续打击追堵之敌。

在大靖附近,徐向前、陈昌浩收到中央军委11月11日的来电。内称:"由于河东还未能战胜胡毛王各军,妨碍宁夏计划之执行,我们正考虑新计划,但河东主力将与西路军暂时的隔离着。"来电还征求意见:西路军单独西进接通新疆有无把握?如返河东有何困难?陈昌浩召开了军政委员会,听取大家的意见。徐向前在会上列举了五、六条理由,说明西进新疆的必要性:一,可以解决西路军的战略靠背问题:二,能拿到苏联援助的武器;三,回过头来再打马家军,易如反掌;四,对河东红军和友军,能起到有力的鼓舞和策应作用。讨论中,大家赞成徐向前的意见,一致认为,东返与西进比较,困难更大。于是,会议决定西进。计划第一步进占凉州、永昌、大靖略作休整补充。第二步进占甘州、肃州,准备接通新疆、蒙古。决心在甘州、凉州、肃州、永昌、民勤地区创造根据地,不在万不得已时,不放弃凉州、永昌。当即将这一意见报告了中央。13日,中共中央书记处致电共产国际:"蒋介石部队已将红军主力与红军渡河者从中隔断,渡河者现组成西路军,受徐向前、陈昌浩指挥,人数2.2万,令其依照国际新的指示向接近新疆之方向前进。"15日,中央电复西路军:同意向凉州前进。并说新疆接济正准备中。

得到中央的明确电复,徐向前立即将部署作了调整,命令部队迅速西插。

13日,九军进占古浪城,吸引了马家军向古浪地区集中。三十军乘虚向西疾进,先围凉州,进占城西四十里铺。当时,马步青就在凉州城内,兵力空虚,见西路军大队人马绕城行进,吓得连夜组织民团、商团登城点起无数的灯笼,虚张声势。后接到西路军派人送去的函件,知是借路打通抗日路线,只要不作对抗和追击,红军便无夺取凉州之意,才松了一口气,终日紧闭城门,作壁上观。三十军继以一部西进,18日克永昌,21日克山丹,控制了河西走廊的中间地带,为全军开辟了西进的通道。随后,徐向前令五军跟进,去山丹接替三十军防务,三十军集中在永昌至凉州西北四十里铺一线,休整待命。

此时,出入意料,九军在古浪遭敌包围,一仗下来,兵力损失达三分之一,给整个战局带来了不利的影响。

古浪是进入河西走廊的咽喉要地。南北两面临山,沿红凉山西进古浪,只有一条"马不并骑,车不同轨"的狭路,地势险要、古称虎狼关。城西是一道平川,直通凉州。王树声、孙玉清、陈海松根据这里的地形,以红二十五师扼守城西南方向,红二十七师扼守城东北方向,并重点布防于两面山头的制高点。16日拂晓,马元海指挥3个骑兵旅、2个步兵旅并4个民团,向九军阵地发起突然袭击。九军仓促应战,被优势敌人夺去了城外的制高点,压进城内防守。该城城垣曾因地震毁坏,缺口甚多,极不利于坚守。经3昼夜血战,双方各损伤2000余人,九军被迫突围。徐向前急令三十军派出部队接应。

古浪战斗的失利,使九军减员增至三分之一,排以上干部伤亡极大。军参谋长陈伯樨、二十五师师长王海清、二十七师政委易汉文等壮烈牺牲,军长孙玉清负伤,部队元气严重挫伤。对此,徐向前甚为震惊和痛心,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古浪战斗失利的主要原因是麻痹轻敌,死打硬拼,没有及早组织突围。

为此,陈昌浩将九军军长孙玉清撤职,派原三十一军参谋长李聚奎前往九军,进行整顿。徐向前令三十军在四十里铺负起遏阻追敌的任务,置几军于二线进行休整,总结教训,调整建制,争取早日恢复元气,以利再战。

这时,中央军委来电,要求西路军停止西进,在永凉地带建立根据地。

陈昌浩表示,西路军在这里建立根据地不成问题,能够完成任务。徐向前皱起眉头,语重心长他说:"昌浩同志,现在可要好好估计估计形势哩。九军被搞了这样一家伙,与过去的形势可不同啦。我们究竟怎么个打法,在这带能不能站住脚,这里有没有建立根据地的条件,都是问题。关键是看敌我力量的对比,一厢情愿是不行的,我看还是大家好好讨论讨论吧!"陈昌浩对形势的严重性估计不足,认为九军的损失完全是该军领导人指挥失误造成的,而不是马家军有战斗力的表现。他漫不经心他说:"现在形势已经好了,马家军基本上己被我们击溃,有什么可顾虑的?"徐向前冉也无法按捺,异常严肃地说:"你的估计是毫无根据的。所谓'基本击溃'要有个标志,就是我们转入进攻,敌人转入防御。但现在呢?是敌人在进攻我们,我们在防御敌人。敌人有根据地。有补充、有兵员,能支持长期作战,而我们则相反。

你这个结论,根本站不住脚!"这天晚上,徐向前和陈昌浩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无法说服谁。漫漫寒夜,窗外的西北风夹着黄沙凄厉地呼号,使这场争论显得愈加恼人。徐向前、陈昌浩裹着羊皮大衣,踩着取暖的烤火盆,相对而坐;他们时而争吵,时而沉默。陈昌浩认为徐向前是右倾机会主义,徐向前认为他头昏脑胀,根本不从实际情况出发。他们的争论毫无结果,在默默无语中不欢而散。最后,陈昌浩利用召集干部会议宣布撤掉九军军长孙玉清的职务之机,怒气冲冲地说:"马家军基本上已被我们击溃,形势大好,在永凉地带建立根据地的条件是具备的。不相信这一点,就是夸大敌人的力量,灭自己的威风。"会后,陈昌浩还找了军政委员会的一些人个别谈话,准备对徐向前的"右倾路线"开展斗争。因多数人不同意才作罢休。

争论暂时平息下去了。徐向前没有放弃自己的观点。

11月21日,徐向前、陈昌浩率总指挥部从凉州城外进抵永昌城。行前,有情报说河东的毛炳文部已奉令开赴河西,增援"二马",对付西路军。徐向前判断,"二马"是地方军阀,最怕蒋介石的部队借"剿共"的名义侵夺其地盘,他们为示强而拒毛,必将倾力寻西路军决战。根据这带的地形、给养、民情等条件,西路军与敌人决战是不利的,迫不得已时应坚决放弃永昌、凉州,向敌力空虚的甘西地区进军,按原定的计划行事。这时,李先念向总指挥部报告,马家军以5个团的兵力向四十里铺的三十军阵地发起猛攻,红军因子弹缺乏,全靠大刀、长矛拼杀,与敌激战3日,歼敌2400余人,仍未能阻止敌人的攻势,坚持下去困难很大。徐向前同意三十军西撤一步,至永昌东南的六坝、八坝一带继续阻敌。另据五军军长董振堂报告,山丹地区也有敌人的骑兵活动。西路军不进不退,面临强敌前后夹击、分割包围的危险。

为争取主动,摆脱困境,徐向前于11月24日亲自起草电文向中央反映实际情况,请求重新考虑西路军行动方针。他指出:第一,马敌现虽伤亡5000以上,但能抽大批民团壮丁补充,人马子弹均有,仍然继续与我拼战。第二,马敌战术系以骑兵四出活动,以成团密集队形猛攻堡寨。黄昏后畏我夜战,即退守堡寨。反复攻某点不得手时,则集兵猛攻另一点。大部乘马,进退均速。我方胜则难缴获,败即无生还。第三,永凉地带,地形开阔,区域狭小,无树少房,尽是堡寨,不便我军迂回抄击。第四,我每守一堡寨,须一营以上的兵力,激战终日,即可耗尽弹药,矛刀、刺刀又少,难阻敌攻。九军现有4600人,步枪1800支,每枪平均子弹不足两排;五军不足4000人,枪弹更少;三十军近6000人,步枪2000余支,每枪子弹仅二三排;骑兵师人马约500,人、弹有耗无补,无日不战,敌骑到处骚扰,扩红、弄粮、筹资、交通均受限制。拟壮大骑兵,但筹马困难。第五、九军激战古浪,受大损失,正在休整;三十军激战四十里铺,子弹耗尽,全靠大刀拼杀,己伤亡500余人;五军更弱,指直在永昌,大部担任城墙守备的任务,敌马彪部有3个团正在永昌城郊附近活动。根据以上情况,"我们现无能集优势兵力,弹药太少,难在甘东地区灭敌",请求中央军委迅速指示下一步行动方针。陈昌浩也在电文上签字同意。

25日,中央复电,仍要西路军就地坚持,打开局面。并说:"毛炳文东撤利于你们发展,在你们打破马敌之后,主力应准备东进一步,策应河东。"

徐向前不了解河东红军的战略企图,对上级的指示迷惑难解,但也不便再提异议。他和陈昌浩、李卓然等猜测:河东红军或许要在结冰期渡河西进吧!

留西路军在现地不进不退,策应河东,恐怕就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

西路军屯兵永凉地带,南迫西宁,北慑宁马,东窥河东,象是在甘、青、宁四马之间钉进一个楔子。甘青"二马"受到威胁最大。他们还怕西路军迟迟不走,蒋介石就会以"剿共"为藉口,派嫡系部队深入河西,那样连马家的"祖业"也给霸占了。因而,连原来答应对西路军采取妥协让路方案的马步青,也改变了态度,加紧了同马步芳的联合。他们以骑兵为主力,配以大批民团,兵分三路,向西路军展开了新的攻势。

马家军长期受狭隘民族观念、宗教迷信和反共的教育,对红军和汉人怀有盲目仇恨情绪,加之性情骠悍、野蛮、残暴,熟悉地形,适应天候,骑兵多,补给足。他们有时故意屯兵远处,诱红军远离阵地出击,利用其骑兵运动神速的特长,施行两翼包抄逆袭。西路军有的部队没有经验,就吃过出击的亏。

徐向前就是在这样的情势下,指挥部队顽强抗击敌人。从11月下旬至12月上旬,经凉州西北四十里铺之战,永昌东南八坝之战,永昌以南水磨关之战,永昌之战,山丹之战,先后共歼敌6000余人。但困自身有耗无补,大量减员,光彩病号达2000多名。气候越来越寒冷,部队越来越饥疲,象这样死死蹲在一条狭长的"弄堂"里,被动挨打,在徐向前的军事生涯中,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12月12日,举世震惊的"西安事变"发生了。消息象闪电般在西路军中传播开来,指战员惊喜万分,奔走相告。徐向前是一个性情内向、不易流露感情的人,但也被"西安事变"的喜讯深深激动着,高兴地听取参谋人员陈明义、吴昌炽和电台负责人宋侃夫、王子纲等报告的每个消息。他指示他们要尽一切努力,搜集有关情报和敌人动向,随时向他报告。

西路军军政委员会连夜开会,讨论"西安事变"发生后的情势,向军委提出了八条紧急动议,主要内容是:党必须用全力推动这一事件的发展,实现全民武装抗日,应迫使蒋介石下令停止内战;分化与调动蒋介石嫡系部队,使其不能迅速与我作战;团结川、滇、桂、晋的力量,使西北和西南打成一片;速稳定西北抗日根据地,肃清甘、青、宁后方敌对势力,与新、蒙打通,取得国际的物质援助;争取将马鸿逵、马鸿宾调开,由河东红军以一部主力速占宁夏,与甘北打通,并与新疆取得联络;成立中国临时中央抗日委员会,成立国防政府,成立临时抗日联军革命军事委员会及总司令部,统一抗日武装的指挥;发动群众,广泛组织各种群众的抗日组织,并趁机扩红与巩固苏维埃及党的活动;促进张学良、杨虎城为民族利益坚决斗争到底。

不久,徐向前、陈昌浩即接到军委主席团电示:西路军目前应在现地加紧休整,一面争取二马抗日,一面准备接通兰州和以一部兵力适时占领安西地区,"总之,西路军是负责奠定抗日后方和接通远方之重大使命。"明确规定了西路军的行动方针。为争取苏联的支援,巩固西安战略总后方,18日,军委主席团致电徐向前、陈昌浩称:"你们任务应基本的放在打通远方上面,限明年一月夺取甘、肃二州。"于是,徐向前、陈昌浩立即动员部队,准备西移。

"西安事变"的风暴,也把河西马家军抛到了尴尬境地。宁夏的马鸿逵是有名的"滑马",蒋介石被扣,吉凶未卜,他左不敢公开响应张、杨和红军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号召;右不敢配合何应钦的"讨伐"军出兵进攻红军和东北军,见人就痛哭流涕,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马步芳素以"野马"著称,与蒋介石早就有默契,他对张、杨的爱国行为暴跳如雷,拒不接受西路军提出的结成抗日统一战线的主张,也不同驻守兰州的东北军于学忠部缓和关系,而是一意孤行,与西路军和抗日力量为敌到底。马步青军权旁落,受制于马步芳,本来早已心怀不满,蒋介石被扣押后,见西路军来信主张谈判,共同抗日,内心不无波动,但慑于马步芳的威势,迟迟不敢表态。

时何应钦的"讨伐"军已进抵潼关,东北军的主力亦向西安集中,准备会战。

张学良考虑,胡宗南、毛炳文部有乘东北军主力向西安调动的机会,袭击天水、宝鸡、兰州等地的可能,且河西四马极不可靠,西安侧后方的安全缺乏保证,因而向共产党建议,由陕甘红军出动打胡宗南,巩固西安侧后方的安全,并希望西路军派出一部兵力东返出靖远,配合河东红军击敌。为此,中共中央曾征求西路军领导人的意见:能否以一部东进抵兰州附近,在于学忠处补充子弹、被服,而后东渡黄河,策应河东。

西路军已根据军委主席团的先前电令,作了西进的部署和准备。这时又要考虑东进,军政委员会展开了争论。会上,多数人主张按原计划西进,取得苏联接济后,再向东打。陈昌浩主张一部兵力东进,到兰州补充子弹、被服。徐向前认为,目前马敌的主力正集中在东边,而西面则是敌人防堵比较薄弱的环节,西进最为有利。如果东进,势必与优势敌人决战,根据西路军目前的实力,很难有把握取胜。要战胜马敌,须电请中央由兰州友军派出一部兵力西进古浪一带接应。会议最后决定,将上述意见报请军委主席团酌定,同时暂停西进的动员准备工作。24日,军委主席团电告西路军:"在整个战略方针上看来,西路军以东进为有利","你们接电后两天内,准备一切意见电告,正式的决定命令明天或后天电达。"25日,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复电:"目前时局的开展,西路军利于东进,我们当坚决执行此任务。"徐向前连夜调动队伍,准备东进击敌。

正当军委对两路军的行进方向尚在考虑和同友军协商之际,西安的局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经周恩来努力,12月24日,蒋介石答应"以领袖人格作保证",接受张、杨和中共提出的六项条件,同意在他回南京后即派代表与中共直接谈判。中共中央考虑解决红军的驻地问题,是今后两党谈判的重要内容之一。从长远观点看,红军亟须得一人口稠密、物资丰富,利于同苏联接通的区域,以便进一步发展壮大自己,完成抗日救国的神圣事业。

这个区域,自然是以黄河以西的兰州、凉州和宁夏地带最为理想。留西路军控制甘西,至为必要,可为将来谈判驻地问题创造条件。25日,蒋介石在张学良的陪同下飞抵洛阳。军委主席团电示西路军领导人:"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前途甚佳,西路军仍执行西进任务,占领甘、肃二州,一部占领安西,开始西进的时机及如何作战,由你们依情况决定。"月底,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决定撤离永凉地带,继续西进。

皑皑白雪覆盖着森林,祁连山脉象条看不见头尾的巨龙,披着银白色的鳞甲,横卧在高原上。大地在摄氏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下,变得象岩石般的坚硬。堕指裂肤的严寒,使伤彩号不敢坐担架,只能拄着拐棍,一步一步地随着队伍艰难地行走。呵气成冰,战士们的眉毛胡须挂满了冰花,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转瞬冻成了硬梆梆的冰筒。黎明前,停止前进的军号声吹响了,指战员们从附近找来枯树干枝,燃起一堆堆篝火,围着取暖。雄壮嘹亮的歌声响彻原野:我们是铁的红军,钢的力量,工农的儿女,民族的希望。

不打通国际路线,不是红四方面军!

英雄的西路军的儿女们,在与苦寒的搏斗中,送走了1936年的除夕之夜,迎来了新的一年。

1937年1月上旬,徐向前指挥西路军连克高台、临泽(今蓼泉),就粮休整。五军主力驻高台,总直机关及五军一部驻临泽,九军驻沙和堡(今临泽),三十军和总指挥部驻倪家营子。三十军是当时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一个军,摆在东边负责掩护全军,阻击追敌。徐向前、陈昌浩计划部队稍作休整后,便继续西进取肃州、安西,力争短期内取得苏联的接济,恢复部队的无气。

但是,这时河东局势又突然发生变化。蒋介石背信弃义,在南京扣押和"审判"张学良,同时调集40多个师的兵力,进逼西安。内战乌云,再次出现在陕甘上空。中共中央一面揭露蒋介石的阴谋,一面与东北军、西北军联合部署,准备粉碎蒋介石的军事进攻。中共中央和军委决定,西路军暂勿西进,留高台、临泽地区建立根据地,待机策应河东。5日,军委电令西路军:"即在高台、临泽地区集结,暂勿西进。"7日、8日又连电西路军,要其集中全力击退尾追之敌,"动员全军在临、高地带,以消灭敌人来完成创造根据地的任务。"徐向前、陈昌浩建议调四军、三十一军西进来援,与西路军共同夹击马步青和马步芳,以保证这一任务的完成。军委因四军、三十一军正在三原、淳化一线,策应友军,无法抽调,故电令西路军加强团结,紧缩编制,人自为战,克服一切困难,独立完成任务。

徐向前、陈昌浩不了解河东的战略部署,对军委给予西路军的任务一再变动,提出了意见。张国焘即以个人名义发电给西路军领导人,强调"军委对西路军的指示是一贯正确的,对西路军是充分注意到的",甚至批评西路军领导人"如果还有困过去认为中央路线不正确而残留着对领导的怀疑,是不应有的"。要求他们"应当在部队中,特别在于部中,提高党中央和军委的威信。"

1月16日军委主席团电示西路军:"目前关键在西安,西安局面如果转向有利发展,将使二马难于积极对付西路军。""同意西路军在现地休整一时期,集中全力乘机向东打敌,争取尔后以一部西进条件下,并大大向东扩展甘北根据地。"徐向前、陈昌浩有苦难言,决定咬紧牙关,不说二话,坚决执行军委主席团的决定,在临泽、高台地区坚持下去。

蒋介石获释,张学良被扣,给西北马家军打了一针强烈的兴奋剂。尤其是"野马"马步芳,欣喜若狂。他在西路军主动撤离永昌、山丹后,大肆吹嘘,连电蒋介石"邀功"讨好,并派出代表团从西宁赴前线"慰劳"马家军,庆祝"胜利"。接着,又令其5个骑兵旅、2个步兵旅及炮团、民团共2万余人,尾追西路军,叫嚣"死力堵截,阻止西进和东进","消灭共匪于河西走廊"。

1月12日,敌军以一部兵力钳制临泽地区红九军、三十军,而以大部兵力绕道西进,插入红五军孤守的高台地区,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董振堂指挥五军与高台群众并肩作战,坚守城池。他们把木箱、木柜等抬上城墙,装上土再浇水冻结,使城墙加宽加高,以利防守。由于该军原来只配有一部电台,置于临泽地区五军政委黄超处,故高台被围后,无法同外界电讯联系,取得兄弟部队的救援。为保住高台这个西路军的前进阵地,董振堂面对孤军奋战的危难局面,毫无惧色。他号召五军指战员:"坚决守住高台,我们人在阵地在,誓与高台共存亡!"每当敌人攻城最激烈的时刻,他挥舞着大刀在城墙上指挥作战。经一周激战,因原收编的部分民团叛变,突然打开城门,引敌入城。五军被迫仓促应战,逐街逐屋,与敌争夺。经九小时血战,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以下3000多人壮烈牺牲,高台县城遂于24日晨沦人敌手。这时,西路军总部才从破译敌人的电讯中得知高台危急的消息。徐向前火速派出唯一的骑兵师500余人马星夜驰援。途中,遭敌优势骑兵的截击,血战一场后,红军骑兵师大部伤亡,师长董俊彦、政委秦贤道均献出了生命。

噩耗传来,徐向前、陈昌浩和西路军全体指战员都沉浸在极度悲愤之中。

徐向前深深感到,高台战斗的失利给西路军造成更大的困难,而部队的拼命主义、复仇主义情绪又象野火般地蔓延着。他面色阴沉,用异常坚定、严厉的口气通知各军要冷静,要沉住气,要掌握好部队,不得轻举妄动。

马家军攻克高台后气焰嚣张,复掉头转攻临泽,以一部兵力攻击城外五军军部阵地,以另一个多旅的兵力猛扑临泽县城。城内红军多为直属队、总经理部的人员,武器装备少,战斗力量薄弱。他们面对强敌的围攻,男女齐上阵,前仆后继激战3天后,徐向前令守城人员突围,会同城外的五军一部,抵倪家营子。同时九军亦撤离沙和堡。西路军的1.4万余人,全部集结在倪家营子地区的43个屯庄里。

徐向前将兵力向倪家营子集中,就是为了突破马敌的重兵围堵,执行东进任务。

倪家营子位于临泽东南,分上、下营子,共有43个屯庄,是个大粮较丰的大自然村。南北长约16里,东西宽约3至4里,靠南的屯庄与祁连山毗连。

每年春去夏来,祁连山上的积雪消融,变成清澈明净的溪水流淌下来,滋润着这里的草木、庄稼、土地。这也正是家家户户积蓄用水的大好时节。每3至5家人合有一个"涝池子",直径20多米,深度2米左右,供人们积水终年食用。粮食以小米、麋子、红芋为主,因水源较充分,产量较高。每个屯庄的四周都用厚厚的黄土砌成高达2至3米以上的围墙,方方正正,防御土匪、盗贼、野兽的袭击。大户人家的屯庄的院落,围墙修得更加坚固、厚实,四角并筑有高高的望楼和碉堡,能看出好几里地远。屯庄多以主要人家的姓氏命名,如李家屯、赵家屯、雷家屯等。这些距离不等、星罗棋布的屯庄,使外地人乍一进来,就象掉进了不辨东西南北的八卦阵一样。西路军刚到时,群众困受反动宣传的蒙蔽,大都跑进山里"避难",十屋九空,景象凄凉。

经过一段时间,老乡们听说红军纪律严明,不杀不烧不抢,才三五成群,陆续从深山老林里回来。西路军把各屯庄的群众组织起来,斗恶霸,分粮食,成立苏维埃政权,建立地区武装。

根据军委主席团的指示,1月21日,徐向前、陈昌浩决定率部东返。致电军委:"决今晚全军集结出动,走南大路,以十天行程达到古浪、土门地区,尔后向平番或靖远集中。"23日,西路军总指挥部率三十军全部到达西洞堡,王树声率九军进至龙首堡,拟稍加休整,继续东进。当时除随时准备对付敌人的突袭外,最难办的是大批伤病员和妇女、小孩无法就地安置,都是南方人,留下会被敌人识破,遭杀害。随军行动,又影响部队的机动力。

24日徐、陈电告军委:"我方基本上坚决执行东进计划,但因情况变化,可能折转西进,或取民勤抢占定远营,或绕道大通再到西宁或平番。"军委当即电复西路军:你们行动方针,以便利击敌保存实力为目的,行动方向由你们自决。"如你们决定东进我们是赞成的,当派三十二军、二十八军适时到靖远河边,策应你们过河。""为便利作战计划,彩病、小孩妇女望设法就地安置。"应"集结全军,切忌分散,用坚决战斗来完成东进。"同时,中央电示在南京的潘汉年转告蒋介石:西路军东进,并非增援西安,而是就粮困难;如蒋令马家军停止进攻,让出凉州及其各城给西路军,使该军有粮可食,即可停止东进。

1月27日,敌马元海令其第一百师手枪团和青海省宪兵团向两洞堡红军阵地袭来。敌步骑配合,分左右两翼围攻。三十军政委李先念见敌人兵力不多,提议组织反击,歼其宪兵团一路。徐向前在电话里详细询问了敌情和三十军的作战计划,高兴地说:"我批准你们的计划,命令部队出击!"

下午3时许,以八十八师、八十九师为主力的出击部队,在响亮的军号声中冲出围庄,向宪兵团猛扑,将敌包围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敌左翼骑兵部队见西路军突然出击,慌了手脚,快马加鞭,一哄而逃。徐向前令三十军争取时间,速战速决,全歼敌人。敌宪兵团虽全是日式装备,但兵员多系缺乏实战经验的青年学生,突遭猛虎般的西路军指战员的包围和袭击,早已吓得晕头转向。不到4个小时,战斗即胜利结束,800多敌人被歼,红军共缴枪1200余支,并获被服、军毯、罐头等大批军用物资。但此时发现西路军企图东进的马步芳,已在东面调集重兵堵截。徐向前、陈昌浩考虑,西路军立即东进危险甚大,决定暂回倪家营子,伺机行动。

1月29日,马元海电告马步芳:红军大部离开甘新公路进入甘州南的倪家营子,占堡寨43处,星罗棋布于周围十里之地,总人数约有1.3万人。马步芳急于消灭红军,向蒋介石邀功请赏,遂将其防堵红军的主力及大量民团,火速向倪家营子地区集中,对西路军展开了全面围攻。从2月1日起,敌先后投入的围攻兵力有6个步骑旅及大量反动民团,共7万多人。西路军以寡敌众,与敌展开了一场为期40天的大血战。

西路军总指挥部设在下营子中心地带的一个坚固屯庄--廖家屯。徐向前为集中兵力,形成拳头,将部队收缩在下营子地区,以三十军扼守西南方向,九军扼守东北方向,两军阵地相接,构成了一个椭园形的坚固防御体系。

敌人的马队整天象潮水似的向西路军的阵地不停地冲击。五颜六色的黑马营、花马营、白马营、红马营的骑兵,奔驰在戈壁滩上,发出震人肺腑的嘶鸣,冲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冲上来,用白布裹着脑袋、蓄着络腮胡子、穿着羊皮袄的马家军,象醉汉似的,喂哇乱叫,挥舞着马刀,不断地冲锋。

他们疯狂、残忍、野蛮至极,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砍。西路军的指战员们,胸中燃烧着杀敌复仇的怒火,以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气概,与敌人血战,"一片土地一片血,一个战士一团火。"每个屯庄周围,每个指战员的面前,都是埋葬敌人的坟场。他们的子弹打光了,就用大刀、长矛、木棍、石头、树叉同敌人拼搏。围墙被炮火轰塌了,血肉就是屏障,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堵上来,负伤倒在地上了,仍握紧武器,单等敌人来到跟前,拼上最后的力气搏杀。武器没有了,就抱住敌人用牙齿咬,用手撕,拔掉敌人的胡子,扼住敌人的喉咙,咬掉敌人的耳朵、鼻子、手指。在这块战场上,没有男和女、中壮年和青少年、轻伤员和重伤员、战斗人员和勤杂人员的区别,人人都是威武不屈的战士,他们用生命、理想迸发出的全部力量,以一当十,以百当千,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反复拼搏,日夜厮杀。红三十军二六三团九连的130多人,坚守在前沿阵地的一个屯庄里。从拂晓战斗到黄昏,全连最后只剩下9个人,而阵地却巍然屹立。著名的"夜老虎"团,侦知敌人在雷家屯存放着大批弹药武器,他们派一个排,借着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敌人的阵地,翻进了雷家屯的围墙。守敌一个排尚未清醒过来,即遭全歼。

敌军火共有24车,被战士们通通点燃,爆炸声震天动地。

血战在继续,谁也难以预料战斗结束的时日。徐向前忧心忡忡,彻夜难眠。他的眼睛熬红了,面容愈加消瘦,脸色象铁石般的青硬。他从得到的情报和敌人进攻的凶焰判断,短期内敌人是不会停止攻势的。这样坚持下去,胜利的希望十分渺茫,危险甚大。总指挥部的所在地廖家屯,己屡遭敌人骑兵的袭扰。白天,徐向前除了用电话和电台指挥各部队抗击敌人外,经常要到屯庄的望楼和围墙上,观察敌人的动静,检查防御工事,鼓励指战员们保卫阵地。夜晚,他大部在电话机旁或电台旁踱来踱去,及时综合战斗情报,反复思索、分析、判断,设想着种种摆脱危境的方案。

战至2月中旬,西路军在倪家营子先后击退敌人的大规模进攻达八、九次之多。总计毙伤敌前线总指挥马元海以下万余人,取得了惊人的战绩。但西路军自身伤亡亦大,兵力已不足万人,彩病号占三分之一。军政委员会讨论了当时的处境和行动方针,除陈昌浩外,一致支持徐向前的突围自救意见。

最后,陈昌浩才勉强作出了突围的决定。

西路军突围进至威狄堡地区,又受敌阻。徐向前主张向祁连山转移,但陈昌浩反对所谓"右倾逃跑",又决定连夜回师,继续固守倪家营子,这就注定了它最后失败的命运。

许多指战员对于一会儿东开,一会儿西进,迷惑不解。徐向前判断:西路军重返倪家营子,敌人势必迅速合围和猛攻,以求短期内歼灭西路军。他号召部队作最困难的准备,想尽一切办法搜集粮食、用水,众志成城,战胜困难,在绝境中求胜利。同时,和陈昌浩数电党中央,请求火速派部队西进来援。

敌人的围攻又开始了。他们依仗众多的兵力,对西路军层层包围,多路突击。许多屯庄的围墙、房屋已残破不堪,西路军指战员依仗断垣残壁坚守,伤亡越来越大,形势越来越险恶。敌人的进攻,不仅限于前沿屯庄,而且往往直插纵深,对红军心脏地区和后方的屯庄,进行包围和突袭。廖家屯仍是徐向前和总指挥部的所在地,也屡遭敌人围攻,在最危急的时刻,徐向前上到房顶,指挥战斗。他从这个房顶跳到那一房顶,指挥部队打击冲进屯庄的敌人。那矫健的身影,沉着威严的气概,激奋着指战员们英勇杀敌。24日,西路军电告中央军委:"敌骑日夜接近,步骑炮集中日夜交战,西路军不战胜此敌,必有极大牺牲,西进不可能时,东迸亦不可能。"请求军委派8个团以上的兵力,西进向凉州地区进攻,以救援西路军。"不然我们只有抱全部牺牲决心,在此战至最后一滴血而已。"26日,军委主席团复电:"甲、固守五十天。乙、我们正用各种有效方法援助你们。"

经7昼夜血战,陈昌浩眼看部队损伤惨重,待援又无希望,这才和徐向前一同下决心,下令再次突围,向祁连山转移。陈昌浩这时也痛切地感到,重返倪家营子是最大的失策。徐向前没有埋怨他。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在这种时候,两位领导人之间的紧密团结与合作,比什么都重要。

中共中央和军委对西路军的危难处境,极为忧虑。除紧急指示在西安谈判的周恩来强烈申述中共中央的严正要求,要蒋介石履行诺言,勒令二马立即停攻西路军外,于2月27日决定组成援西军,委任刘伯承为司令员,张浩为政委,出兵增援西路军。但指示以不影响和平大局,不使增援军又陷入困境力前提。3月5日,军委命令援西军从淳化、三原出动,向镇原方向开进。

周恩来也在西安向顾祝同申明了援西军西进的理由,要国民党政府从两党共同抗日的大局出发,令二马立即停止进攻西路军。但这时显然己无法扭转局势了。

西路军从倪家营子再次突围后,急速转移到临泽以南的三道流沟地区,又被大批追敌包围。

三道流沟,是由东、南、西三条低洼的古流水沟形成的一块狭长地带,每条流沟里都座落着一些稀疏的堡寨和房屋。流沟周围,多是戈壁滩和沙漠。

被围在这里,大家已精疲力竭。听到军委己派出援西军的喜讯,无不高兴。

徐向前、陈昌浩决心坚守防御,"死斗待援"。近8000人被围困分割在三条流沟里,整天被敌用"羊群式"的战术,轮番猛攻。太阳被硝烟尘土掩得暗淡无光,战地处处是刀光、血影和凄厉的马嘶声、喊杀声、爆炸声、枪炮声。

侍援无望,激战五天后,徐向前和陈昌浩命令部队突围,向祁连山里转移。

夜幕低垂,北风呼啸。积雪覆盖着的祁连山麓,无声无息地蜷伏着。敌人的宿营地里,篝火熊熊,人影幢幢。黎明时分,西路军的大队进入梨园口。

徐向前将九军的两个团部署在山口的两端,卡住大门,三十军的两个团部署在二线,顶在中间,总指挥部和其余部队住梨园堡,拟稍加休整后沿着狭谷转进深山老林,坚持斗争。年仅25岁的九军政委陈海松,指挥队伍经过屡次血战,虽然还保持两个团的建制,但实际上合共不到1000人。进入梨园口后,他不顾连夜急行军的疲劳,一会儿爬上这个山头,一会几又爬到那个山头,不断察看阵地,部署部队完成把守山口、掩护全军的光荣任务。一轮红日高高升起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卷起了滚滚烟尘。霎时又有大量运动快速的骑兵,采取迂回包抄的战术,从山前、山后、山左、山右兜了过来。

这里的山包既不高,又不陡,敌人的骑兵在山地运动,如履平地,一个冲锋就能直接窜到山顶上来。九军的阵地,被敌骑冲得七零八落。经几个小时的血战,陈海松政委和七、八百名指战员,全部壮烈牺牲。这时,三十军的二六三团、二六四团为掩护总指挥部和其余部队,也正在自己的阵地上与敌激战。二六四团被敌压迫在一道狭谷里,二六三团被分割到另一条山梁子上,都和马家军扭成了一团。大刀砍卷了,刺刀折断了,子弹打光了,喉咙嘶哑了,鲜血染红了狭谷。战士们衣服撕扯成碎片,几乎一丝不挂,在同敌人扭打、撕咬、格斗,抱住敌人,一同滚下山崖。二六四团全部拼光,二六三团也大部牺牲。他们宁死不屈,用鲜血和生命保卫了总指挥部和兄弟部队的安全。

12日,中央电示,为保存现有力量,西路军一是冲向蒙古边境,一是就地分散游击。黄昏时分,徐向前带着西路军仅剩的3000多人,边打边撤,13日进入山里的康龙寺地区。翌日,敌追兵又至。徐向前一直指挥在战斗的第一线。经一场血战,担任掩护任务的二六五团和二六七团又遭重大损失。部队被敌人冲散,已不成建制,纷纷越过他的指挥位置,向祁连山上败走。

这时,陈昌浩正以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在康龙寺南石窝山顶召开有部分领导人参加的紧急会议。会议讨论确定的问题是:一、现有部队分散游击,坚持斗争;二、徐(向前)、陈(昌浩)脱离部队,返回陕北向党中央汇报情况;三、组成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统一领导各支队的行动。

会议进行的中途,陈昌浩派人找徐向前到会。徐向前略为安顿了一下队伍,匆忙赶到集会地点。他满脑子还是战场上生死搏斗的情景,对于这次会议提出的三个问题,毫无思想准备。然而陈昌浩却宣布军政委员会关于上述三个问题已决定了。徐向前对于决定部队分散游击没有表示异议,因为这既有中央电示的精神,也是目前客观条件允许的唯一出路。但是对于叫他离开部队,他明确表示了不同看法。他说:"这支部队是我们从鄂豫皖带出来的,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回去干什么?大家都是同生死、共患难过来的,要死也死到一块嘛!"这是徐向前的肺腑之言。他知道两个领导人离开部队将要造成的影响。但是,陈昌浩带着不容分说的口气又说:"这是军政委员会的决定。向前留在军中,目标太大,很不安全,不利于部队的分散行动。"这话当然也包括指他自己。

"你们走吧,赶快回去向中央汇报去。"还有人这样提出。

经过一番争论,会议终于还是作出了徐、陈离队的决定,并当即向中央发电报作了报告。会议还决定由李卓然、李先念、李特、曾传六、王树声、程世才、黄超、熊国炳等8人组成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由李先念统一军事指挥,李卓然负责政治领导。把两路军余部编成3个支队,分两路行动。一路由王树声、毕占云率领,由康隆寺向北依托祁连山打游击;另一路由李先念率领,从康隆寺向南深入祁连山区。

"散会后,我还想动员陈昌浩,不要回陕北。我拉着他的手,恳切地说:昌浩同志,我们的部队都垮了,孤家寡人回陕北去干什么,我们留下来,至少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我看还是不要走吧!陈昌浩很激动地说:不行,我们回去要和中央斗争去!我那时的确不想走,但没有坚持意见坚决留下来。事实上,李先念他们,并不想让我走。我迁就了陈昌浩的意见,犯了终身抱憾的错误,疚愧良深。"①


分类:共和国人物 书名:徐向前传 作者:中央文献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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