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

大秦帝国

作者:孙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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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 秦汉历史

《大秦帝国》第119章


秋分时节,蔡泽又一次被秘密召进了章台。

一到书房廊下,老给事中便低声叮嘱:"漏刻两格,不得延时,纲成君在心了。"蔡泽顿时心下一沉。这漏刻两格,说得是铜壶滴漏下的箭杆刻度,一格为一刻,一日一夜一百刻 ,漏刻两格便是两刻,大约也就是顿饭时光,说得清楚甚事?然从老给事中的神情看,显然是老秦王已经耐不得长时论事,也是无可奈何。心下思忖着简洁叙说的腹稿,点点头便摇了进去。 听得脚步,半卧长榻的秦昭王突然白眉一耸便睁开了眼睛,缓缓一招手却没有说话。蔡泽心下明白,立即快步到了榻侧早已安置好的绣墩旁,正要开口禀报,却见老秦王又是抬手缓缓一摇,便肃然躬身道:"老臣恭听王命。"  秦昭王苍老的声音飘荡着:"纲成君,考校王孙得法,赐金百镒。"蔡泽正要说话,苍老的声音又飘荡起来,"嬴异人,邦交之道不通,好自为之。"蔡泽精神一振,实在祈望老秦王能就异人事多说几句,以使他能够揣摩个大体尺度。仅此一句,只说了不能如何,却不说可以如何,岂非大大棘手?正在思谋该不该问时,苍老的声音又飘荡起来,"吕不韦,才具尚可,似有备而来,慎之慎之。"一声喘息,两道雪白的长眉便松松地拢在了一起。

蔡泽一阵默然,想禀报一番,分明老秦王并不需要再知道什么了,想请命几句,分明老秦王对三件事都有了口诏,且旁边大案前还有长史笔录,请命还能问甚?身后响动,蓦然回头,却见笔录的长史桓砾已经收拾起笔墨走了。蔡泽恍然大悟,对着长榻深深一躬,说声老臣告退,便转身摇出了书房。

回程一路秋风,蔡泽却燥热得心烦意乱。身为计然名士,挟长策入秦为相,蔡泽一门心思都在开府治国之上,何尝想到过今日这般尴尬--高爵开府却疏离国务,竟做了专职周旋宫廷权谋的人物!历来名士,皆长于理国而短于权谋,商鞅若此,张仪若此,魏冄若此,连最是机变的范雎,最后也对权谋之争拙于应对了。入秦之前,蔡泽素无官场阅历,除了对国计民生有实学之外,对官场应对很是生疏。模棱两可的话听不懂,需要揣摩的事不会做。譬如方才,除了赏赐自己百金是明明白白之外,后两件最要紧的大事始终是朦胧一片,他实在拿不准可否请老秦王明确示下:能不能派出黑冰台干员入赵密查?能不能动用府库重金贿赂赵国权臣?还有吕不韦,老秦王如何就断他"似有备而来"?可有确切依据?备谋何方?如何"慎之"?是要驱赶此人?疏远此人?抑或有限制地任用此人?说不清,实在是说不清。

暮色时分进入咸阳,蔡泽一声吩咐,缁车便拐进了长阳道。

"纲成君何其匆匆?"吕不韦惊讶地笑着迎了上来。

"一团乱麻。"蔡泽嘟哝一句便笑了,"酒酒酒,饿瘪人也。"

"上酒。"吕不韦笑道,"今日请饮吕氏家酒,老母所酿,决然上口。"

须臾,酒菜搬到亭下,蔡泽一阵猛吃猛喝,抬起头说声好酒好菜,便哈哈大笑起来。吕不韦却只慢条斯理地品咂着微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只问些秋日寒暖之类的话。磨得一阵,蔡泽当地一叩石案:"不韦!也不问老夫前来何事么?"吕不韦不禁笑道:"纲成君位居庙堂,一身机密,当言则言,不韦何能聒噪?""也是一说。"蔡泽释然一笑,"你那考校,搅得太子府上下熙熙攘攘,你却消闲也!"吕不韦道:"原是临机帮得纲成君一忙,想他何来?"蔡泽冷冷一笑:"帮老夫一忙?只怕是要将自己帮进去罢了。"吕不韦哈哈大笑:"纲成君,你纵不来,我也要向你辞行也!"蔡泽大是惊讶:"如何如何,你要走了?"吕不韦道:"三日之后,南下陈城。"蔡泽一对燕山大眼睁得溜园:"咸阳天下大市,你不在此做商?"吕不韦笑道:"行商行商,说得便是个来往奔走,决住一城,经个何商也?"蔡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笑道:"不韦才具,做个商人当真可惜也!"吕不韦笑道:"交友尽义,算不得甚个才具了。"蔡泽歉疚笑道:"不韦入秦几月,老夫一无所助便要匆匆离去,实在惭愧也。""纲成君见外也!"吕不韦又是一阵大笑,"当年不韦暗助田单鲁仲连,也与今日一般,君幸勿介怀也。"蔡泽思忖一阵,突然笑道:"一王孙官师,偶对老夫丢下两句话,可想知之?"

"第一句?"

"嬴异人,邦交之道不通,好自为之。"

"第二句?"

"吕不韦,才具尚可,似有备而来,慎之慎之。"

片刻默然,吕不韦拍案笑道:"说得好!纲成君只依这两句话行事,断无差错。"

"噫!"蔡泽惊讶了,"懵懂两句,谶语一般,如何据以行事?"

"纲成君差矣!"吕不韦笑道,"譬如这第一句,首说邦交之道不通,便是要你莫指望通过邦交途径解此难题。此中又有两点深意:其一,邦交索讨人质,秦赵两厢为难;其二,嬴异人在赵国不会出事,果真出事,或许正是老秦王所期待也"

"岂有此理!"蔡泽拍案打断,"老秦王期望自己孙儿出事么?"

吕不韦微微一笑:"纲成君只想,秦赵血仇似海,何以一个人质却安然无恙?二十余年来秦国常居强势,想讨回人质有何艰难?却偏偏闭口不提,所为何来?赵国尽管恨秦入骨,杀掉人质也是易如反掌,却偏偏不杀,所为何来?在秦,便是明丢一个'国饵',待你赵国上钩,而后大举伐赵便是正正之旗。在赵,却是心知肚明绝不上当,既不吞饵,也不放饵,偏是看你秦国如何处置?王孙人质果成弃儿,秦国便是无情无义禽兽之道召天下唾骂。秦国若讨人质,赵国便是一宗绝大生意。如此纠结,秦王赵王俱各明白,只纲成君以寻常骨肉之情忖度国事利害,懵懂一时也。"

"不可思议!"蔡泽倒吸了一口凉气,"好自为之呢?"

"要你相机行事,酌情处置,莫将事情搞得不可收拾。"

"哼!"蔡泽冷笑,"八个字容易,你便说,如何个相机行事?"

吕不韦哈哈大笑,"此等事意会可也,言说却难!不敢班门弄斧。"

蔡泽揶揄一笑:"说说第二句,是否中你要害了?"

"如此断语,见仁见智也。"吕不韦淡淡笑道,"以说话者之意,分明是要提醒纲成君对不韦要有所戒备。然细加揣测,此话却非实指不韦,而是实指赵国。也就是说,要纲成君提防吕不韦是赵国斥候,或为赵国所用。"

"啊!说你有备而来,便是此意么?"蔡泽惊讶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邦交如兵,皆诡道也。纲成君小心便是。"

"鸟!"蔡泽突然骂得一句又哈哈大笑,"走时知会,老夫送你!"

三更时分,吕不韦将蔡泽送出栎阳客寓,回到书房便唤来家老吩咐:明日开始善后,三日后离开咸阳。西门老总事大是不解,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点了点头。吕不韦皱着眉头道:"没住够预定日期,金钱交足店家便是。"老总事摇头道:"此等小事,无须先生操心。老朽只是疑惑,大事方见端倪,离去岂非可惜?"吕不韦恍然笑道:"谋事须得临机而变,何能守株待兔?我走,西门老爹却要留下。"西门老总事惊讶莫名,只木然愣怔着不说话。吕不韦道:"西门老爹,你留咸阳两件大事:其一,选择咸阳城外隐秘处建一庄园,以为日后在秦根基。其二,照应两只大船,保得其人其物随时可用。若有难处,我请荆云义士过来助你便了。"老总事又点头又摇头:"只要有事,便无难处。老朽不在,荆云义士正好助先生一臂之力,来咸阳便是大材小用了。"

正在此时,却听庭院一阵轻微急促地脚步声,一身利落的越剑无大步走进书房:"禀报先生:方才有一人影倏忽来去,我没追上,查看庭院,留下此物。"说着便捧过来一支细长的泥封竹管。吕不韦接过便要打开,西门老总事却说声先生且慢,一伸手便拿了过去,反复打量片刻,方用竹刀刮去泥封拧开管盖抽出一卷羊皮纸递过。

吕不韦展开一看,却是寥寥两行大字:

  敢请足下,明日巳时到沣京谷口一晤,毋带从人。

赴约与否,但凭君断。

一阵默然,吕不韦笑道:"二位以为如何?"西门老总事锁着一双白眉只是沉吟摇头:"此事大有蹊跷,不妨静观几日。"越剑无慨然拱手道:"信使身手不凡,主使者必有剑道高士,不带从人不行。"吕不韦思忖片刻道:"好,容我想想,天亮再说。"

次日清晨,吕不韦梳洗完毕便将老总事唤来叮嘱一阵,然后吩咐备车。正在此时,越剑无大步匆匆赶来,坚执要换下驭手自己驾车。西门老总事笑道:"天下成例,驭手不为从人,越执事不为违约也。"吕不韦无奈点头,便登上厢窗密闭的缁车辚辚去了。

出得咸阳南门,过得横卧渭水的白石大桥直插西南,行得半个时辰便是滔滔沣水。沣水南岸,一片松林茫茫苍苍覆盖了一道山塬。这道山塬便是湮灭了五百余年的西周沣京废墟,老秦人呼为松林塬。沣水流经松林塬,恰恰冲刷得一道深深峡谷,沣水涌进,便积成了碧绿的深潭,两岸山塬松柏森森,废墟城堡倒影水中,虎啸猿啼飞鸟啁啾,幽静得令人心颤。

缁车沿着沣水南岸到得沣京谷口,吕不韦下车打量,却见空山幽幽人迹全无。正在疑惑,便听一声悠长的呼哨,一只小舟便从碧绿的水面如飞掠来,便闻隐隐喊声随着山鸣谷应飘荡过来:"岸边可是修庄先生?"吕不韦遥遥回得一声:"正是。"

应答落点,小舟已经飞到,恰到好处地停泊在一方巨石之前。舟头一黑衣壮汉打量着两三丈外的缁车与虎视眈眈的越剑无,皱着眉头一拱手:"先生带从人赴约,请回程便了。"吕不韦一拱手笑道:"驭手不做从人,天下通例也。东道主焉得不明此理?"黑衣壮汉略一思忖笑道:"也是。请先生登舟。"越剑无猛然咳嗽一声,吕不韦转身严厉地盯了一眼,传出的声音却是淡淡柔和:"执事回去便是,我自拜客。"回身便上了巨石,稳稳地跃上了小舟。

又是一声呼哨,小舟轻盈转身,便悠悠然漂进了潭水深处。行得片刻,峡谷渐窄潭水渐浅,松柏虬枝与嵯峨古墙已经伸手可及。黑衣壮汉一扬手,一支响箭便带着尖锐的呼啸飞上了东岸山头,小舟也应声停泊在了一段黑黝黝的古墙下。黑衣壮汉拱手说声请,便跨上了古墙下淹在水中的一道石条。吕不韦随上,见这石条竟是拾级而上的一道山梯,上得二十余级便是一片平台,松林掩映,一座古老的城门竟赫然横在眼前!

吕不韦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古门,却见城门洞大步出来一位吏员模样地黑衣中年人,与黑衣壮汉低声说得两句,便对吕不韦深深一躬:"先生请随我来。"便领着吕不韦进了城门。一路上坡,脚下古砖小径,两边松柏参天,时有爬满山藤的断垣残壁突兀而起,旁边大石上便有斗大的红字--易台、文王殿、兵室、虎苑、寝宫等等不一而足。一路看来,吕不韦满腹沧桑,全然沉浸到亘古煌煌的废墟古堡里去了。

"先生稍候。"黑衣中年人一个躬身,便匆匆进了又一座古老的城门。

吕不韦恍然醒转,方见已经到了山顶,松柏林中几排茅屋隐隐可见,面前城门正中竟是两个火痕斑驳的殷商古金文大字--王道,不禁又是一阵感慨中来。早周沣京废墟尚是如此气象,那隔水相望的大镐京废墟却是何等令人神往!

"多劳先生,本夫人在此赔礼了。"

吕不韦蓦然醒悟,却见眼前一个白皙丰满的绿裙女子,分明便是那日在太子府突兀拦路者,便拱手一礼道:"在下吕不韦,敢请夫人名号。"

"华月夫人,可晓得了?"女子笑得清亮可人。

"夫人见谅,不韦未尝闻也。"

"你去过太子府,可晓得太子夫人名号?"

吕不韦微笑着摇摇头:"夫人见谅,未尝闻也。"

"哟!就会一句未尝闻也?"华月夫人笑得泼辣又亲切,"便说了无妨,太子妻华阳夫人,是我小妹,晓得了?"

吕不韦便是一躬:"夫人居于王道之地,在下景仰不及也。"

"王道之地?"华月夫人咯咯一笑,"一片废墟,建几座茅屋清净罢了,先生如何做得王道乐土看了?"

"非是在下私度。"吕不韦一指断垣残壁的古城门,"夫人请看,这'王道'二字虽经烈火风雨,却依然凿凿在目。在下不敢唐突,此地便是天下向往的王道古圣境。"

"哟!"华月夫人长长地惊叹了一声,一双大眼顿时便是热辣辣的光彩,"先生好学问,竟识得如此老古字!你不说只怕我老死也毋晓得头顶'王道'两字呢,当真惭愧!"

吕不韦一拱手道:"夫人率直古风,在下服膺。此乃殷商老金文也。文王之前,镐京未建,周都沣京,其时文字便是这般殷商金文。周得天下,方有了周金文,却是好认多了。"

"哟!你便说,此等地风水 如何?我却住得么?"

"风水之说,原在心证。但能敬天尊古,不损先人踪迹,自得上天庇护也。"

"好!"华月夫人开心地笑了,"此地一草一木我都未敢动,几座茅屋还建在没有废墟的空地上。我只觉看着这些烧焦的城门宫殿又酸楚又舒坦,便请了秦王一千金,修葺了两三年呢。原本这里狼虫虎豹满山林,谁个敢来?"

"夫人功德,与天地不朽也。"吕不韦深深一躬。

"哟哟哟!"华月夫人连忙笑盈盈扶住,"先生原本那般作势,睬都不睬我,不想却在这破烂废墟上夸赞于我,不是天意么?此事一定成!"

"夫人贵胄,在下商旅,不知何事示下?"

"不管何事,能在这里说了?先生随我来。"华月夫人说罢便领着吕不韦进了王道古门,穿过一片密匝匝松林,便到了一座四面无遮拦的茅屋庭院。庭院前一座大亭,亭顶茅草虽有风雨痕迹,却也能看出是三两年之物,亭柱亭基与亭底石板及亭中石案石墩,却都是黝黑如漆,伤痕斑驳,分明便是沣京古亭。

"盖茅屋时,这里一片空地,只有这座孤零零的石亭。"华月夫人一边指点,一边将吕不韦让进了古亭,转身吩咐一声上茶,便坐到了吕不韦对面。

"庭院无墙,夫人不怕山林猛兽?"吕不韦一番打量颇有疑惑。

"先生毋晓得,沣京谷的虎豹狼虫只在山外吼啸游荡,从来不进松林废墟了。"

"天念周德,存恤之心也!"吕不韦不禁感慨一叹。

"湘楚之地,先生可熟?"华月夫人突兀一问。

"不韦生于濮阳,却久居陈城经商,于湘楚尚熟。"

"可知湘楚人秉性?"

"口不欺心,辣言辣行。"

华月夫人的笑容倏忽消失:"今日相请,却无难事,只要听先生真话而已。"


分类:秦汉历史 书名:大秦帝国 作者:孙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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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第12章


第二天早晨,景监送走了三十多名东方士子,又将留下的士子们的各种事务安排妥贴,才来到国府晋见秦孝公。时当正午,秦孝公正在书房外间用饭,立即吩咐黑伯给景监送来一份午饭--一鼎萝卜炖黄豆,一盘黑面烤饼。看看国君面前也是同样,景监不禁眼眶湿润起来。孝公笑道:"有何可看的?咥吧。"一句秦人土语,景监笑了起来,埋头便吃,泪水却滴到了热气蒸腾的鼎中。匆匆用完,黑伯收拾擦拭了书案,默默去了。孝公笑道:"秋阳正好,院中走走吧。"景监便随孝公来到庭院,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院中落叶沙沙,阳光暖和得令人心醉。漫步徜徉,景监竟是不说话。孝公笑道:"景监啊,你匆匆而来,就是要跟我晒太阳么?"景监嗫嚅道:"君上,招贤馆士子们,如何安置?"孝公大笑,"如何安置?昨夜不是说了?至于何人何职,还得计议一番嘛。内史着急了?"景监忙道:"不急不急。"孝公道:"不急?哪你来何事啊?"景监脸色胀红,却是说不出话来。秦孝公看着景监窘迫,不禁哈哈大笑,"说吧,不怪你就是。"景监吭吭哧哧道:"上次,卫鞅之事,臣,委实不安。"

有何不安哪?"秦孝公淡漠问道。

卫鞅对策,实在迂腐。"

迂腐的又不是你,不安何来?"

只是,臣斥责卫鞅,说他给国君讲述亡国之道。他回了一句,臣感意外。"

他如何回的?"

他说,我卫鞅千里迢迢,难道就是对秦公讲述亡国之道来了?" 秦孝公闻言,却是默然良久,笑问:"内史还想如何?"

臣斗胆,请君上再,再次听卫鞅一对。"

既然内史不死心,就再见一次吧。我看,明日正午吧,就这院中。" 景监深深一躬:"谢君上。"心中顿感宽慰,舒心的笑道:"君上,臣告辞。"孝公叮嘱道:"见卫鞅的事不要太操心。田常的葬礼一定要办好。"景监道:"臣明白。"便兴冲冲走了。到得招贤馆,景监先仔细安排了田常葬礼的细节琐务,确定了下葬日期,然后便向渭风客栈匆匆而来。 卫鞅在招贤馆目睹了田常剖腹自杀,感慨万端,回到客栈竟是无法入睡。 他知道,招贤馆波澜皆由他的"失败"对策引起,如果他第一次就显出法家本色,肯定局势要好得多,但却试探不出秦公的本心本色,自己往前走就会不塌实。第一次虽然"失败",但却切实感觉到了秦孝公绝然不会接受王道的明确坚定。更重要的是,由此引起的波澜使秦孝公在招贤馆淋漓尽致的表现出发奋强秦的心志,直是始料未及。这种用语言所无法试探的内心沟壑,在强烈的冲突面前竟是尽显本色,无法压抑,也无法掩饰。使卫鞅激动的,不仅仅是看到了秦孝公忍辱负重决意强国的意志,而且看到了秦孝公在骤然事变面前稳如山岳强毅果断的闪光。既然如此,要不要继续试探?卫鞅凝思默想半日,心中终于明晰起来。 这时,景监匆匆而来,高兴的向卫鞅讲了国君的应诺。卫鞅也很高兴,请景监和侯赢一起饮酒。景监和侯赢也是一见如故,三人直饮到二更时分方散。临走时,景监反复叮嘱卫鞅,一定要拿出真正的治国长策,否则他无法再面见国君。卫鞅带着几分酒意,慷慨应道:"内史勿忧,卫鞅自有分寸。"景监也就放心去了。 第二天正午,卫鞅早点儿吃完饭,特意先到招贤馆等候景监用完饭,俩人一起向国府而来。进得政事堂,恰恰秦孝公也是用餐方罢,正在庭院中漫步,见二人到来,便笑道:"嬴渠梁正在恭候先生,这厢请。"来到政事堂后面的空阔庭院,只见树下已经铺好了一张大草席,案几齐备,黑伯正在摆设茶具。显然,秦孝公要在这露天庭院听卫鞅第二次对策。秋日和煦,黄叶沙沙,又逢午后最少来人的时刻,院中一片寂静清幽,正是静心交谈的大好时光。 秦孝公拱手笑道:"前次朝堂人多纷扰,先生未尽其兴。今日嬴渠梁屏弃杂务,恭听先生高论,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卫鞅从容不迫,"君上既然不喜王道,卫鞅以为可在秦国推行礼制。以礼治国,乃鲁国大儒孔丘创立的兴邦大道,以礼制为体,以仁政为用,仁政理民,礼制化俗,使国家里外同心,达大同之最高境界。如此,则国力自然凝聚为一。" 秦孝公却不象头次那样一听到底,他微笑插问道:"儒家主张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其实就是要恢复到西周时的一千多个诸侯国去,先生以为可行么?复井田、去赋税,在方今战国也可行么?" 卫鞅辩驳道:"儒家行仁政礼制,不以成败论美恶。不修仁政,虽成亦恶。修行仁政,虽败亦美。此乃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大理也。公当思之。" 秦孝公冷冷笑道:"大争之世,弱肉强食,正是实力较量之时,先生却教我不以成败论美恶,不觉可笑么?果真如此,秦国何用招贤?" 景监在旁,沮丧之极,只是不好插话,便大惑不解的盯着卫鞅,脸上木呆呆的。卫鞅却是不急不躁,没有丝毫的窘迫,竟是从容再道:"君上再容我一言。" 秦孝公笑道:"无妨,嬴渠梁愿洗耳恭听。"

若君上痛恶仁政礼制,卫鞅以为,可行老子之大道之术。老聃乃千古奇才,他的道家之学,绝非寻常所言的修身养性之学,而是一种深奥的邦国大学问。方今天下刀兵连绵,若能行道家之学,则君上定成千古留名的圣君。"

敢问先生,道家治国,具体主张究竟何在?"

官府缩减,军队归田,小国寡民,无为而治。此乃万世之壮举也。"

还有么?"

道家精华,尽皆上述。其余皆细枝末节也。" 秦孝公哈哈大笑,"先生之学,何以尽教人成虚名而败实事?这种学问,与宋襄公的仁义道德如出一辙,有何新鲜?一国之君,听任国亡民丧,却去琢磨自己的虚名,一味的沽名钓誉,这是为君之道么?是治国之道么?"说罢站起来一笑,"先生若有精神,就去做别的事儿吧,治国一道,不谈也罢。"大袖一挥,径自而去。 景监呆若木鸡,难堪得不知何以自处。想追孝公,无颜以对,想说卫鞅,又觉无趣,只有板着脸生自己的闷气。突然,卫鞅却仰天大笑,爽朗兴奋之极。景监愕然,"你?莫非有病?"卫鞅再次大笑,"内史呵,我是高兴哪。"景监上下端详,"你?高兴?有何高兴处?"卫鞅向景监深深一躬,"请内史与我回客栈共饮,以贺半道之功。"景监心中有气道:"好吧,我看你卫鞅能搞出甚个名目?走,随你。" 卫鞅拉着景监欣然来到渭风客栈,侯赢高兴得立即摆上肥羊炖和苦菜烈酒。景监闷闷不乐,卫鞅却是满面笑意。侯赢疑惑的看着两人,"一喜一忧,究竟如何?"景监摇头叹息道:"他又说了一通忒没力气的话,君上拂袖而去。你说你高兴个甚?不是有病么?"侯赢不禁笑了起来,"先生原本卖药,何以自己有病?"卫鞅大笑举爵,"来,景兄,侯兄,我等先痛饮一爵。"三人举爵饮尽,景监低头不语,侯赢却笑看卫鞅,等待他说话。卫鞅微笑道:"景兄莫要沮丧,与君上今日一会,大功已成一半矣。"景监蓦然抬头,"大功?你有大功么?"卫鞅笑道:"景兄,你久在官场,但闻国君求贤而择臣,可曾闻臣工亦求明而择君?"景监惊讶道:"你是说,你是在选择明君?"卫鞅大笑道:"然也。景兄一语中的。"景监依然一脸困惑,"用亡国之道选择明君?"卫鞅悠然道:"景兄曾扮东方大商进入魏国,想来对商道尚通。请问,今一人怀有绝世珍品,当如何寻找识货之买主?" 景监毫不迟疑,"自当示珍品于买主,对其真实介绍,如实开价。"

要是买主不识货呢?"

继续等候,或另外寻觅识货买主。"

整日怀抱珍奇,沿街叫卖?"

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成?"景监似有不服。

我有一法,景兄姑妄听之。"卫鞅颇为神秘的一笑,"大凡稀世珍奇,绝不可轻易示人。首要大计,在于选择目光如炬的识货之人,此所谓货卖识家也。试探买家之上乘法则,先示劣货而后出诊奇,如此则百不差一。景兄以为如何?"卫鞅的口吻,完全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 景监还在回味之中,喃喃自语,"先示劣货而后出诊奇?先示劣货?" 侯赢笑道:"不识劣货,岂能识得绝世珍奇?鞅兄如此精于商计,佩服。"

鞅为殷商之后,略通一二,聊做类比,二位见笑。" 景监猛然拍案,高声道:"好!君择臣以才,臣择君以明,不识货,焉得为明?鞅兄高见,景监茅塞顿开!" 侯赢道:"哪?往前的路,该如何走法?"

这要看内史了,景兄对卫鞅还有信心否?" 景监大饮一爵,长吁一声,"我就硬起头皮,再来一次。"又猛然醒悟,"哎,先说好,这次是劣货?还是珍奇?"卫鞅和侯赢同声大笑,景监也大笑起来。 肝胆相照 卫鞅三说秦孝公    十月二十日,栎阳城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齐国稷下学宫的名士田常以上大夫的礼遇,安葬在城北高岗上。那一天,招贤馆三十六名士子为灵车执绋挽歌,秦国下大夫以上官员全部送葬。在三丈高的坟墓堆起时,秦孝公亲自在墓前祭奠,并亲手为田常墓栽下了两棵栾树。 葬礼完毕,秦孝公没有回栎阳,带着车英直接到了渭水北岸的渡口。自平定戎狄叛乱后,他还没有视察过西部。这次,他想在严冬到来之前乘船逆流而上,到雍城以西看看。到得船上,秦孝公对车英吩咐,"稍等一会儿。"站在船头的车英指着北岸塬坡,"君上,内史来了,两个人?"孝公笑道:"就是等他们两个。半个时辰就完,误不了行程。" 塬坡小道上,驰马而来的正是景监和卫鞅。 三天以前,在请准田常葬礼事宜的时候,景监由招贤馆士子又拐弯抹角的提到了卫鞅。秦孝公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你个景监,是教卫鞅迷住了?还是吃了卫鞅好处?这个人已经在书房里泡迂了,表面上颇有英风,实则是老气横秋,你还不死心?咄咄怪事!"景监退无可退,就直说了卫鞅那一番"君试臣以才,臣试君以明"的论理和珍奇出手的比喻。秦孝公听了,又是沉默不语。他感到卫鞅此说颇耐寻味,蓦然之间,又觉此人颇为蹊跷,何以每次都能找出让他怦然心动的请见理由?若非有备而来,预谋而发,岂能如此?沉吟有顷,他悠然笑道:"好吧,就再见卫鞅一次,看看他揣了多少劣货?" 秋霜已起,渭水两岸草木枯黄。渡口停泊着一条高桅黑帆的官船,遥遥可见甲板上凉棚状的船亭中有长案木几。景监和卫鞅来到岸边,将马拴好,走向官船。景监低声道:"鞅兄,我再说一次,君上所以在船上见你,是想到西地查访民情。这次不行,你就只有回魏国了。"卫鞅笑着点点头,俩人便踏上宽宽的木板上船。 车英在船口迎候,拱手笑道:"内史、先生,这厢请。"将两人让到船亭坐定。 秦孝公见二人上船,便从船舱来到船亭,景监卫鞅一起做礼,"参见君上。" 秦孝公笑道:"不必多礼,我等边走边谈吧。"转身对车英吩咐,"开船西上。" 车英令下,浆手们一声呼喝,"起船--",官船便悠悠离岸,缓缓西上。 渭水河面宽阔,清波滔滔,水深无险,端的是罕见的良性航道。要是在魏国,这样的水道一定是樯桅林立船只如梭。可眼下的渭水河面却是冷冷清清,偶有小船驶过,也只是衣衫破旧的打鱼人。茫茫水面,竟然看不到一只装载货物的商船。 卫鞅凝视着河面,发出一声喟然长叹。 秦孝公道:"先生两次言三道,虽不合秦国,然先生之博学多识,我已感同身受。嬴渠梁意欲请先生任招贤馆掌事,职同下大夫,不知先生肯屈就否?" 卫鞅仿佛没有听见秦孝公的话,他望着清冷的河面,缓缓说道:"渭水滔滔,河面宽阔,在秦境内无有险阻,乃天赐佳水也。何以秦据渭水数百年,坐失鱼盐航运之利?关中川道,土地平坦,沃野千里,天下所无,何以在秦数百年,却荒芜薄收,民陷饥困?" 景监一怔,生怕卫鞅又迂阔起来,仔细一听,都在实处,便不再言语。秦孝公则不动声色的沉默着,他想听听这个蹊跷的博学之士还能说出什么来。卫鞅也似乎并没有注意秦孝公和景监的沉默,他继续面河问道:"秦地民众朴实厚重,又化进戎狄部族尽百万,尚武之风深植朝野。秦国却何以没有一支攻必克、战必胜的精锐之师?" 景监高兴插话:"先生所问,正是君上日夜所思之大事。先生大计何在?" 秦孝公目光锐利的盯住卫鞅背影,向景监摆摆手,示意不要打断他。 卫鞅转过身来正视着秦孝公道:"方今天下列国争雄,国力消长为兴亡根本。何谓国力?其一,人口众多,民家富庶,田业兴旺。其二,国库充盈,财货粮食经得起连年大战与天灾饥荒之消耗。其三,民众与国府同心,举国凝聚如臂使指。其四,法令稳定,国内无动荡人祸。其五,甲兵强盛,铁骑精良。有此五者,方堪称强国。而目下之秦国,五无其一。地小民少,田业凋敝;国库空虚,无积年之粮;民治松散,国府控缰乏力;内政法令,因循旧制;举国之兵,不到十万,尚是残破老旧之师。如此秦国,隐患无穷,但有大战,便是灭顶之灾。君上以为然否?" 秦孝公微微一笑,"如此一无是处,却如何改变?王道?无为?仁政?" 景监看话题已经入港,正在高兴,却听国君话音不对,着急道:"不行不行,那都是亡国之道,先生岂能再提?" 秦孝公摆摆手道:"请先生继续说下去。" 卫鞅神色肃然,"治国之道,强国为本。王道、仁政、无为,尽皆虚幻之说,与强国之道冰炭不能同器。君上洞察深彻,不为所动,鞅引以为慰。"

然则如何强国?嬴渠梁却没有成算。"

强国亦有各种强法。魏国、齐国、楚国,君上以为哪一国可堪楷模?" 秦孝公听此一问,精神陡然一振,目光炯炯道:"先生此言,大有深奥。嬴渠梁平日只为强国忧心如焚,心念尚不及此,敢请先生指教。"

魏国乃甲兵财货之强,齐国乃明君吏治之强,楚国为地广人众之强。目下正在变法崛起的韩国与齐国相类。" 秦孝公喟然长叹,"与三强不相上下,嬴渠梁此生足矣。" 卫鞅笑道:"然则上述三强,皆非根本强国,不足效法。" 秦孝公感到惊讶了。他在《求贤令》中已经申明,图强的目标就是要恢复穆公时代的霸业,与东方诸侯一争高下。按照这样的目标,达到魏齐楚韩四国的强盛,应当就是满足了。而卫鞅居然说上述三国不足效法,口气之大,当真是蔑视天下。是这个卫鞅不知治国之艰难,还是真有扭转乾坤的大才?他在骤然之间弄不清楚,不妨先虚心听之,于是谦恭的拱手道:"先生之言,使人气壮,尚请详加拆解。" 卫鞅面色肃然,侃侃而论,"前三种强国范式之根本弱点,在于只强一时,不强永远,只强表面,不强根本。魏国在文侯武侯两代是蒸蒸日上,真正强盛,自魏罂称王,魏国便每况愈下。齐国是这一代齐王强盛,之后必然衰弱。楚国则自楚悼王以后,一直是外强中干,不堪真正的一击。即或以目下正在变法之中的韩国而言,也是一代之强,甚至不出一代便会逞衰落之势。此中根源何在?其一,变法不深彻。李悝助魏文侯变法,以废除井田、奖励农耕、兴旺田业为主,疏忽了军制、吏制、爵制、国制、民制之全面变法。齐国韩国则更是粗浅的整军治吏之变法,没有深彻的再造翻新。楚国之变法,因吴起惨死而中途夭折,对旧世族只有些须触动,更休提深彻二字。其二,法令不稳定,没有留下一个国家应当长期信守的铁律。前代变法,后代复辟,根基不稳,必然是兴也忽焉,亡也忽焉。有此两大缺憾,岂能强大于永远?又岂能成大业于千秋?惟其如此,三强四国不足以效法,秦国要强大,就要从根本上强盛!" 秦孝公被这一番江河直下的理论强烈震撼!陡然觉得往昔那笼罩心田的沉沉阴霾,竟是顷刻消散,身心枷锁顿时开脱,心明眼亮,坚实舒坦。他站起身向卫鞅深深一躬,"先生一番理论,当真是高屋建瓴,勘透天下,使嬴渠梁拨云见日,忧心顿去。敢问先生,根本强大,将欲如何?" 景监高兴的不知所以,兴奋的用秦人土语喊道:"君上,该咥饭了!咥了再谈如何?" 秦孝公醒悟,爽朗大笑,"对,咥饭。黑伯,上酒菜,与先生痛饮一番!" 此时已经是黄昏夕阳,深秋的河风萧瑟寒凉,与君臣四人异常的兴奋热烈全然不同。最开心的是景监,他忙不迭的帮黑伯上菜上酒,害得一向整肃利落的黑伯竟是手忙脚乱,车英说他帮倒忙,景监却高兴得哈哈大笑。片刻之间,船菜上齐:四个大黑色陶盆,一盆肥羊炖,一盆清炖鱼,一盆生拌萝卜,一盆生拌野苦菜,另有一坛秦国的凤酒。君臣四人坐定,秦孝公亲自为卫鞅斟满一爵,而后端起自己面前的大爵,"先生高才深谋,胸中定有强秦奇计。嬴渠梁敬先生一爵,望先生教我。"说完,举爵一饮而尽。卫鞅坦然受了一礼,举爵痛饮,慨然道:"国有明君如公者,何愁不强?" 秦孝公叹息道:"君无良相,孤掌难鸣。常盼管仲复生,不期而遇。"

茫茫中国,代有良才,强国何需借代而兴?"卫鞅慷慨傲岸。 景监兴奋道:"君上,管仲强齐一代,卫鞅要强秦于永远,气魄何其大哉!" 孝公大笑,"说得好!来,再与先生痛饮。"向卫鞅拱手相敬,一饮而尽。 卫鞅一爵饮尽,慨然道:"治秦之策,鞅已谋划在胸。这是我访秦归来拟就的《强秦九论》,请君上评点。具体谋划,待君上西巡归来再行陈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羊皮纸书恭敬递过。 秦孝公双手接过,未及翻阅便高声命令,"车英,掉船回栎阳,改日西巡。"转身对卫鞅拱手道:"请先生随我回宫,嬴渠梁与先生一抒胸中块垒,做竞夜长谈如何?"

君上呕心沥血,卫鞅自当披肝沥胆。"


分类:秦汉历史 书名:大秦帝国 作者:孙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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