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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古・送纵宇一郎东行(一九一八年)






  云开衡岳积阴止,天马凤凰春树里。年少峥嵘屈贾〔2〕才,山川奇气曾钟此。君行吾为发浩歌,鲲鹏击浪从兹始。洞庭湘水涨连天,艟艨〔3〕巨舰直东指。无端散出一天愁,幸被东风吹万里。丈夫何事足萦怀,要将宇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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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会总记〔1〕(一九一九年八月四日)






  本会经过情形,亟待纪载。而记者耳目有限,所知不多,这篇所载,容有不实不尽的地方。尚望熟悉情形者,多惠材料,于所载出者,则赐以纠弹,本会幸甚。记者识。

  本会成立以前的湖南学生界 湖南之有学校,应推原戊戌春季的时务学堂〔2〕。时务以短促的寿命,却养成了若干勇敢有为的青年,唐才常汉口一役〔3〕,时务学生之死难者颇不乏人。此时的学校,大都以鼓吹革命为校风,学生竞研究所谓经世的学问,抵掌讨论的,不外国事如何腐败,满政府如何推翻,怎样进兵,怎样建设,种种问题。明德继起,校旨相同,光绪末年的明德学生,在省城学生界,颇负时誉。大抵当时的学生,好干事,不怕死,是他们的特色。反杭〈抗〉官厅,不服压制,是他们外发的表征。陈宝箴〔4〕巡抚湖南,以开发湖南自任,时务等校之得以建立,陈氏实其元勋。戊戌政变〔5〕,陈宝箴走,谭嗣同死〔6〕,梁启超逃〔7〕,熊希龄革掉翰林〔8〕,康圣人〔9〕的著书,一大堆在小吴门外校场坪聚烧了。于是而时务学堂倒了。

  时务虽倒,而明德方兴。在此时间,各种官立学堂像求忠中学,优级师范,高等学堂等,巳〈已〉开设了许多。私立的像周南楚怡,及各县驻省学堂,更设立不少。官立学校,不消说是官气十足,什么“监督”,“监学”,头上红顶花翎,身上马啼〈蹄〉补服,脚下寸底官靴,遇着“初一”“十五”,便率领学生(长衣马挂〈褂〉)用三炮〈跪〉九叩首礼先拜“当今皇帝万岁万万岁”位,次拜“至圣先师”。学校的中堂,照例高悬一块大牌,上面写着“一曰尚忠二曰尚实三曰尊孔……”的圣谕,金碧辉煌,真好看的了不得!每天吃饭,学生须穿长衣,若在六月里火热的天气,参观他们吃饭,又真是好看的了不得!学生毕了业,“报子”便向这学堂的“庶务先生”,或是“门公老爷”关说,用簿抄出一大批毕业生的姓名,住址,急忙制就许多的“报条”,上面写着“钦差大臣,陆军部侍郎,右副都御使,湖南巡抚部院某,会同湖南提学使司某,湖南官立某学堂监督某,考得某府少老爷某,超等第一名,捷报高升”字样。兴头十足,跑下乡间,打拱作揖的挂在一位毕业生家里的正堂壁上。这位毕业生一家子喜气扬扬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看着红底,白边,花纹,金字,真是欢喜的了不得!这位毕业生,得了喜报,他便坐着轿子(若家里没轿,便要新制),红顶帽,马啼〈蹄〉衣(多半新制),轿子背后悬着“中书科中书”等样的灯笼,向亲戚故旧的家里“拜客”。亲戚故旧得此一拜之后,“荣莫大焉”的跑到这位毕业生家里去贺喜。至则这位毕业生家里的头门上,又悬着一块写着“举人”或是“拔贡”字样的小匾,红底金字,更是好看的了不得!一场酒食,各自散归,这便叫“做酒”,又叫“打把食”,又叫“打秋风”。

  于腐气薰蒸的学生界中仍要寻出他们的朝气勇气活泼气,则除却一班官僚教习和官僚办事人之外,有多少学生案头的乱书堆中,或抽屣〈屉〉里面,常秘密置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梁启超等所做的《新民丛报》〔10〕,一样是汪精卫宋教仁〔11〕等所做的《民报》〔12〕,这两样东西,本是禁物,却不胫而走的从日本到了湖南,同时杀不死吓不死的黄兴,禹之谟〔13〕,还在长沙,暗地里从事种种运动,直到甲辰狱兴,萍醴失败,马福益〔14〕在浏阳门外枭了首,打扮洋人乘着小轿的黄兴才从小西门出城逃去。然而湖南士气,却愈压愈振。在这时候,禹之谟乃独为湖南学生界的首领,于是乎发生了下面惊天动地可纪的一桩事――

  陈天华,姚宏业〔15〕者,一个是安〈新〉化学生,一个是益阳学生,同在日本,于归途的中间,感愤国家的危亡,蹈海而死。湖南学生得报,灵柩溯湘水回来,便要求政府,葬于岳麓山。麻木不仁的潮〈湖〉南巡抚喻廉三〔16〕,及提学使某,正想借着革命党和学生的血将他们的顶子染得更红,固执不准。这边要求无效,便采用“自动主义”,于光绪三十二年四月一日,长沙省城大小学生,全体发动,分从朱张渡,小西门两处渡河。鲜明的旗子,和洁白的衣服,映着火红的日光,高唱哀歌,接二连三的延长十里以外。军警呆立路旁观看,那敢张声。这次毕竟将陈姚葬好。官府也忍气吞声,莫敢谁何。湖南的士气,在这这〈时〉候,几如中狂发癫,激昂到了极点。但官府既怀恨在心过了些时,便借着问题将禹之谟杀了!接着便又将陈姚掘了!

  湖南学生界,于“义葬陈姚”而后,可纪的事,就算宣统二年五月,省城各学校全体学生的运动大会――

  原来学生之开运动会,我们也见惯了,有什么可纪的处所?可是在宣统二年的运动会,却有不同。即这一次的运动会,实含有“示威”的意思,和“革命”的色采。当时官厅也很害怕,提学使吴某尤怕的很。倡议的人,借着国势危亡外侮紧急的话头,多方鼓吹,才得实行。运动的场所,在长沙小吴门外新军操演的一块大坪。全体学生,严队发动。乘着晓风吹凉,朝阳吐丽,做出了多少运动。最足令人留着印象的,就是学生运动曲高唱入云的悲壮声音。这曲忘为谁某所作,至今近十年了,湖南的同学们犹念着不辍。我今将他记在下面――

  大哉湖南,衡岳齐天,洞庭云梦广。沅有芷兮澧有兰,无限发群芬。风强俗劲,人才斗量,百战声威壮。湘军英武安天下,我辈是豪强。听军歌淋漓悲壮,旌旗尽飞扬。宛然是,抢〈枪〉林弹雨,血战沙场样。军国精神,湖湘子弟,文明新气象。

  所谓“军国精神”,是这时候教育的主旨,亦即学生所抱以求学的主旨。这种主旨,一面为着对外,一面则为着推倒满清。果尔,武汉一呼,湖湘首应,南被海桥,北暨幽燕,不出四月时间,响应遍于十七行者〈省〉,独夫摧翻,民国建立,教育之功,学生之力,不能不谓为诸种原因中的一个原因也。

  于此且一述宣统三年五月至八月未革命前湖南学生界的运动,即铁路国有问题的反抗运动――

  宣统三年三月十九日,黄兴在广卅〈州〉起事,全国震动,消息到湘,学生界中之抱革命主义者,巳〈已〉跃跃欲试。昏愦的清廷,信着盛宣怀〔17〕的计画不识时宜,将全国主要铁路,收归国有,(记者案,铁路应归国有,清廷此举,乃发非其时,)川粤汉铁路在内。四川首起争之,形势殊急。继起则为湖南,学生界尤其愤激,倡言罢课,到处开会演说。庸懦无知的湖南巡抚杨文鼎〔18〕,横加干涉,学生公然开会不成,则秘密开会,城里开会不成,则聚议于岳麓山头。记者当时也是这许多人里面的一个小卒,我们学校里每天关着大门演说,好些同学慷慨激昂的主张革命,还记得演说时候,一位同学将他身上的长衣卸着一丢,说,“快习兵操,预备打仗。”一天晚上,忽然听得一片唤声,多人从被里出来,才知道这夜我们学校和旁的学校的代表,在某处秘密会议,被军警捉将官里去了。多人说,一定会要枪毙。我们的校长,慌慌张张伸出一丈二尺长的舌子连连说“了不得”,即时邀同别校的校长向官里讨保。等到天亮,方保了出来,我们才欢天喜地的又进被窝睡觉。这一次的乱子,闹的真大。一直到八月十九,湖北独立,九月初一,湖南响应,才撇开衬笔,归到正题,于是乎我们湖南发现了学生军。

  我今进纪湖南的学生军 (未完)

  根据1919年8月4日《湘江评论》第4号刊印。

  注释

  〔1〕《本会总记》在1919年8月4日《湘江评论》第4号的“湘江大事述评”栏内刊出,文末注明“未完”,但《湘江评论》迄今只发现第1号至第4号。本文未署作者姓名,仅在文前说明中写有“记者识”三字。毛泽东当时是《湘江评论》的主编,为该刊写了许多文章;从本文的文风看,像毛泽东写的;1911年5至8月湖南学生界爆发反抗铁路国有的运动时,他正在湘乡驻省中学读书,同文中所说的“记者当时也是这许多人里边的一个小卒”的经历相符。根据上述情况,本书编者认为本文很可能为毛泽东所作。

  〔2〕时务学堂,见本书第370页注〔4〕。

  〔3〕唐才常(1867―1900),字黼丞,又字佛尘,湖南浏阳人。1897年与谭嗣同办时务学堂,编辑《湘学报》,次年又创办《湘报》,宣传变法维新。戊戌变法失败后流亡日本。1899年冬回国后,在上海组织自立会,宣布“保全中国自立之权,创造新自立国”。“汉口一役”指1900年8月他与林圭等在湖北汉口组成自立军机关,自任总指挥,拟在长江中下游起事,实行“武装勤王”。事泄,湖广总督张之洞勾结英国领事,于8月将他逮捕杀害。

  〔4)陈宝箴(1831―1900),字右铭,江西义宁(今修水)人。清末维新派。历任浙江、湖北按察使,直隶布政使。1895―1898年在湖南巡抚任内,与按察使黄宗宪、学政江标等倡办新政,开办时务学堂,设矿务、轮船、电报及制造公司,刊《湘学报》,为清末地方督抚中推行新政最力者。戊戌变法期间,奏荐杨锐、刘光第、谭嗣同、林旭佐新政。戊戌政变后被革职。

  〔5〕戊戌政变,指慈禧太后发动的推翻戊戌新政的宫廷政变。1898年(戊戌年)的维新活动,遭到以慈禧太后为首的顽固守旧势力的坚决反对。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政变,又一次临朝“训政”。随即囚禁光绪帝,搜捕维新人士;28日杀谭嗣同、康广仁、杨深秀、杨锐、刘光第、林旭六人;下令通缉康有为、梁启超(此时康、梁已逃往日本);惩办支持维新变法的官员陈宝箴、江标、黄宗宪等数十人。废除新政诏令,戊戌变法失败。

  〔6〕谭嗣同死,见本书第369页注〔1〕

  〔7〕梁启超逃,见本书第10页注〔5〕。

  〔8〕熊希龄革掉翰林,见本书第656页注〔2〕。

  〔9〕康圣人,指康有为,见本书第10页注〔4〕。〔10〕《新民丛报》,见本书第5页注〔4〕。

  〔11〕汪精卫(1883―1944),名兆铭,字季新。祖籍浙江山阴(今绍兴)人,生于广东番禺。早年参加中国同盟会,曾任《民报》主编。辛亥革命后受袁世凯收买,拥袁窃国。袁失败后投奔孙中山。1925年在广州任国民政府主席。1927年在武汉发动“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后历任南京国民党政府行政院长、外交部长等职。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一贯主张对日妥协。抗日战争爆发后,任国民党副总裁、中央政治委员会主席、国民参政会议长。1938年12月离开重庆,公开投降日本。1940年在南京成立伪国民政府,自任主席。1944年死于日本。 宋教仁(1882―19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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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反对张敬尧侵吞湘省米盐公款给熊秉三等的快邮代电〔1〕(一九二○年一月十八日)






  天津熊秉三先生范静生先生郭侗伯先生刘艾棠先生〔2〕,上海章秋桐先生彭允彝先生徐佛苏先生〔3〕,郴州谭组安先生〔4〕,上海湖南善后协会〔5〕,北京湖南筹赈会〔6〕,旅京旅沪旅宁旅鄂旅津旅粤各湖南学生会,各界联合会,同乡会及各处同乡均鉴:

  吾湘不幸,叠受兵凶,连亘数年,疮痍满目。去岁张敬尧〔7〕入湘以后,纵饿狼之兵,奸焚劫杀,聘〈骋〉猛虎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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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张敬尧私运烟种案之公愤〔1〕(一九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张敬尧串同张宗昌〔2〕,从奉天〔3〕私运大批烟子,在武昌附近鲇鱼套车站发觉扣留一案,已志前次通信。兹悉旅京湘人对此大为愤激。旅京湖南学生联合会〔4〕,已拍发三电:一致王占元〔5〕,一致江汉关监督,一致湖南拒土会〔6〕。到京之湖南请愿代表,亦有三电拍出:(一)湖北王督军〔7〕鉴:湘督张敬尧私运烟种,幸经查获,务恳从严追究,无使逸遁,否则纵奸坏法,贵督不能不负其责。湖南请愿团叩。艳〔8〕。(二)汉口大智门明德大学易礼容〔9〕君转武汉学生联合会鉴:张敬尧私运烟种,幸经诸君查获,务请誓死保留,无使逸遁,同人誓为诸君后盾。湖南请愿团叩。艳。(三)长沙拒土会鉴:武昌鲇鱼套车站,有烟子四十五袋,将运入湘,业经扣留,乞速派调查员到鄂检查惩究为荷。湖南请愿团叩。艳。汉口代表易君〔10〕于三十日到京,即报告万国拒土会〔11〕。三十一日,至国务院谒见靳总理〔12〕,由王秘书〔13〕接见,陈明破获烟种情形,并问政府已经接到王督军及武汉学生联合会来电否。王秘书答云此电或已接到,惟予未见,予愿将来意代达总理,总理因年关甚忙,故未能面见云云。同时又有旅京学生代表易相洋李实及杨容贞女士,入见总理。旅京湖南公民彭璜张百龄〔14〕二君亦因此事至国务院。要之,旅京湖南人士对此大为注意。

  今录旅京湘人之公呈如下:

  呈为督军违禁运烟,恳予撤惩,以全国法而救民命事:

  湘督张敬尧,到湘以来,不洽民意,种种非行,不能尽言。言其流毒最大者,鸦片是也。自张督到湘,湘省烟禁大开。士绅平民,吸者渐众。鸦片及鸦片种子,自外埠装运到湘,不知凡几。张督劝民种烟,召各县团总,发子令种。长沙一县,发子至四万包之多。湘民多相惊怪,当此例禁森严之时,究用何法运来。此大量种子,欲寻获装运证据,久不能得。十二月二十四日,武昌鲇鱼套车站,发现大批鸦片种子,计四十五麻袋,每袋重约二百斤,包上标明奉天发,交湖南第二路总指挥司令部〔15〕查收字样,当由站员游泳〔16〕告发。发有泣告书,经武汉学生联合会及旅鄂湘籍学生,拍照取种,以存证据,并陈钧院,通告全国在案。连日京汉报章,业已喧传殆遍。似此显干国禁,冒天下之大不韪。运此毒物,贻祸全湘。湘民闻之,发指眦裂。事关国家大禁与国际交涉,应恳钧院速即呈明大总统〔17〕,将湖南督军张敬尧明令罢职,提交法庭依律处办,以全国法而救湘民,不胜激切待命之至。

  谨呈国务院总理

  娄绍铠 萧 拔 陈绍休

  彭 璜 毛泽东

  湖南旅京公民 欧阳皎如 吴俊臣 王人达 谨呈

  罗宗翰  陈闻讷 彭先泽

  熊光楚  张百龄 刘明俨

  中华民国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平民通信社〔18〕稿第十号。民国九年一月二号)

  根据平民通信社印发的石印件刊印。

  注释

  〔1〕本文在1920年1月6日上海《申报》发表时,仅个别文字不同,标题为:《湘人对张敬尧运烟种之公愤》。张敬尧,见本书第482页注〔3〕。

  〔2〕张宗昌(1881―1932),字效坤,山东掖县人。时任北洋军苏军第六混成旅旅长和讨伐湖南的北军第二路总指挥。曾与张敬尧合伙偷运鸦片烟种。从奉天运往武昌的鸦片烟种,便是由张宗昌的部下押运的。

  〔3〕奉天,原省名,省会在今沈阳市。

  〔4〕旅京湖南学生联合会是旅京湖南学生于1919年12月成立的一个驱张团体。

  〔5〕王占元,见本书第525页注〔9〕。

  〔6〕湖南拒土会,指由湖南基督教各公会发起、于1919年11月18日在长沙成立的“辅助政府禁除鸦片”的团体。

  〔7〕王督军,指湖北督军王占元。

  〔8〕艳,韵目代日,即29日。

  〔9〕易礼容,当时被指派留驻汉口明德大学负责主持湖南请愿团在湖北方面的联络工作。参见本书第462页注〔2〕。

  〔10〕易君,指易礼容。

  〔11〕万国拒土会,即万国禁烟会。当时国际性查禁鸦片烟的组织,由中外人士于1919年1月17日在上海成立。

  〔12〕靳总理,指北京政府国务总理靳云鹏。靳云鹏(1876―1951),字翼青,山东邹县人。北洋武备学堂毕业。辛亥革命后,历任北洋军第五帅师长、山东都督。1918年任参战督办公署参谋长。曾代表北京政府与日本签订《中日陆军共同防敌军事协定》。时任北京政府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

  〔13〕王秘书,指北京政府国务院秘书王耒。

  〔14〕彭璜,见本书第427页注〔1〕。张百龄,即张怀(1896―?),湖南长沙人。新民学会会员。1920年赴法勤工俭学,后长期在高等院校任教任职。新中国成立后,曾在北京师大、内蒙师院等校任教。

  〔15〕指讨伐湖南的北军第二路总指挥司令部。司令部设醴陵。武汉设有办事处。

  〔16〕游泳,号润涛,福建闽候人。交通部铁路管理学校毕业生。

  〔17〕大总统,指北京政府总统徐世昌。见本书第461页注〔8〕。

  〔18〕平民通信社,为湖南赴京驱张请愿公民代表毛泽东、张百龄等组织,由毛泽东任社长。社址在北京北长街99号。每日向京、津、沪、汉各报发送各地驱张消息、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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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人控张敬尧十大罪〔1〕(一九二○年一月十九日)






  湖南各界公民陈绍休等向北京府院呈控张敬尧十大罪,请将张立即罢斥。文云:

  呈为湘祸倒悬,民无所托,迫恳撤惩湘督,以伸国法,而救民命事:

  窃湘省连年以来,屡罹惨祸。自前督汤芗铭〔2〕屠戮人民,搜括财物,湘民久巳〈已〉含愤莫伸。零陵变起〔3〕,全省尽困于兵。七年四月张敬尧到湘,湘民遂陷于永劫不复之境。兹请略陈张督祸湘之事实,及湘民所受之痛苦,惟政府鉴察之。七年五月之后,醴陵全城万家,烧毁略尽〔4〕,延及四乡,经旬始熄。株州〈洲〉一镇,商户数千家,同遭浩劫〔5〕。攸县黄土岭〔6〕一役,被奸而死者,至于女尸满山;杀人之多,动至数万;而兵所劫掠,地无不遍;人民流离转徙,至今未复,死不能葬,生无可归。岳州、宝庆各处,大半烧残,十室九空,不忍目睹〔7〕。然此犹得曰,战时不常,及远地难制也。长沙一城,军署所驻,白昼抢劫,无日无之。其弟张敬汤,强买商物,不给分文,事尤屡见。而所派清乡队〔8〕,在乡获匪,动押亲族或团保〔9〕取赎。每赎一人,勒索千元数千元不等,皆有据可证。人民乱后萧条,重遭敲剥,卖妻鬻子,不能应供。而暴兵三五成群,下乡搜索,横行闾里,无日或宁。凡此纵兵殃民之结果,以致农不得耕,商不得市。其罪一。湘省历设湖南银行,以纸币周转。张督到湘,废湖南银行,改设裕湘银行,吸收现金。其弟敬汤,复设日新银号,操纵市面;运买铜元往汉,获利无算。张督又尽将湖南银行纸币四千余万元,作废不用,设惠民彩票,饬各县派发,以收湖南银行纸币,并勒买现金。及彩票开签,民间中者,又多不照发。以是湘民往日之现金,既悉被吸收,所藏之纸币,又尽遭废撤。金融枯塞,无以为生。其罪二。湖南水口山铅矿,湘督既盗押外人,又将白铅炼厂,押与美商,得银百四十万。且与英人葛兰特订约,将全省矿产,抵押三千万元,迭经湘民文电反对。湖南纺纱厂,拍卖津商,得价百五十万元。湖南银行湖田〔10〕,亦被卖断,得价二十万元。公私破产,恢复无期。其罪三。湘省烟禁素严,民国以来,吸种殆绝。张督烟癖甚深,军署上下,及所部将卒,多数有瘾,相习成风,烟禁大坏。近更勒民种烟,每田百亩,种烟四十亩,每亩抽税二十元。长沙一县,发烟种至四万包。最近武昌鲇鱼套车站,扣留张督【运】由奉天运到烟子四十五袋,迭经各方呈诉,外人抗议,通国执言,犹卒被张督强迫运去。由此以往,不独湘中烟害无穷,且复牵动外交,毁伤国体,腾笑全球。其罪四。湖南教育经费,自张督到任,悉行减成,又提谭前督〔11〕任内案定小学教员年功加俸基金,以为抵发,或四折六折不等。至八年一月以来,至于分文无给。迄十月间,各校教员,以经费久延未发,宣言罢席。张督遂肆意诬蔑,并围殴学生,驱逐教育界人员,以致全省罢学。又自张督到湘,驻兵各校,侵占房屋,毁损仪器,致学生无校可入,无学可求。其罪五。张督所部军队犯罪,尝经外人拿送,以无辜湘民抵戮,久已喧传报纸。七月间,湘人吴灿煌〔12〕与其友程鹏〔13〕,自沪至湘,住船山学校。张督以吴为上海国民大会〔14〕代表,遣其养子张继忠〔15〕,率兵夜分闯入,将二人乱刀戮死。暗杀公民,身蹈刑律。其罪六。长沙《大公报》、《湖南公报》,因主持公论,两次被封〔16〕。学生联合会发行《湘江评论》〔17〕,研究学术,同遭封闭。各学校周刊,亦被禁止。湘人衔哀饮恨,无敢出声。言论自由,扫地以尽。其罪七。张督擅运私盐数千包,经京汉铁路扣留,有部电可证。又湘岸每盐一包,加盐税一元,另加护照包索等费三元,致盐价骤涨,小民食淡。破坏盐法,目无中央。其罪八。张督勒索省城及各县绅民,供给饷银,动辄数千万。湘乡一县,勒捐军米至五万石,又尝勒民出米百万石私运至津,售与日本,迭经湘绅抗阻,文电确凭。又逼提中华汽船公司华盛轮船,以已定勋臣,改名勋华,据为已〈己〉有。各县田赋,每一元率加二角以至五角,或径加倍征收。兵复生计萧条,民田所入,不给正供,而张督坐收厚赃不顾民瘼。其罪九。张督在湘,仅辖二十余县。以所辖二十余县,伪冒称全省七十余县,伪造选民改选省议会〔18〕,迭经湘民通电反对。又省教育会,本民立机关,当自改选,张督乃委官代办,竟成事实。省农会旧省会长,被其推翻。伪造民意,破坏团体,供一己利用。其罪十。凡此十罪,概举大端,其洋有《湘灾纪略》〔19〕,《醴陵兵燹纪略》〔20〕,《宝庆兵燹纪略》〔21〕,《湖南》〔22〕月刊等书,及湘省士绅湖南善后协会,学生代表迭次呈诉文电可证。窃以张督祸湘,罪大恶极。湘民痛苦,火热水深。张督一日不去湘,湘民一日无所托命。政府苟犹视湘省为中华民国之土,视湘民为中华民国之民,则去暴救民,职责固自有在,用是缕陈前情,迫恳大总统(钧院)迅将湘督张敬尧撤任回京,尽法惩办,另委贤能接充,以全民命,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谨呈

  大总统(国务总理)〔23〕

  湖南各界公民 陈绍休 彭 璜 毛泽东 张 怀 罗宗翰 杨树达 罗教铎 吴小山 朱剑机〈帆〉 周君南 李凤池 曾翼圣 罗瓒(以下署名甚多从略)〔24〕等呈

  根据1920年1月19日上海《民国日报》刊印。

  注释

  〔1〕本文标点为本书编者所加。 张敬尧,见本书第482页注〔3〕。

  〔2〕汤芗铭,见本书第46页注〔2〕。

  〔3〕零陵变起,指零陵镇守使刘建藩于1919年9月18日通电“率湘南军民子弟宣告自主,与段(祺瑞)政府脱离关系”一事。

  〔4〕据《湘灾纪略》记载:北军于1918年5月7日进入醴陵时,纵兵焚掠,“被焚房屋,城中不下万户,乡间亦数千户。广袤及百余里。”

  〔5〕据《湘灾纪略》记载:1919年“4月25日攸县败讯至,溃军麇集醴陵。自攸县以达株洲,无不遍遭焚掠,而尤以醴陵、株洲为甚。……翌日,南军追至,北军复焚株洲而走。市中房屋几尽,人民被杀戮者不可胜记。”

  〔6〕攸县黄土岭,又名黄土寨,今名黄图岭,在攸县城北45公里,接醴陵县界,当攸醴要路,曾为南北军阀混战争夺的据点。

  〔7〕1918年春北军和南军混战,对岳州(今岳阳)和宝庆(今邵阳)肆意焚烧,北军从岳州撤退前,将城内房屋建筑大部烧毁,居民于睡梦中死伤二三千人。岳州南关外一带,被南北两军轮番烧杀,焚者达一千多家。宝庆城东门外一带,因战事起火,所有铺户悉成灰烬,全县共烧毁房屋5366栋。

  〔8〕张敬尧督湘期间,以“清匪”为名、将其第七师一部分,派到各县乡掠夺民财,号曰“清乡队”。

  〔9〕团保,指团和保。团是当时相当于乡一级的政权辖区。保是一种户籍编制单位。一保有若干甲,一甲由若干户组成。

  〔10〕湖南银行湖田、指原属湖南银行所有的沅江县官附三垸湖田,计一万二千余亩,于1919年3月立约拍卖给沅江县李鸿耀。

  〔11〕谭前督,指1916年8月至1917年6月担任湖南省都督的谭延